第6章 祸水静悄悄 (第1/2页)
陆婷香的青龙梦,经过彭道士一番添油加醋的渲染,在四宝村已是家喻户晓。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竟传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重庆市。
这事还得从当年的重庆知青说起。
那正是知青下乡的年月。重庆还归四川省管。
1969年秋天,四宝村迎来了三个重庆女知青。
四宝村离公社街道和县城都比较近,所以安排的全是女知青。男知青都安排在老山咔咔里头去了。
那时沿永定河通向公社和县城的公路还没修通,只是一条真正的马路——过马车的路。
公社派马车把她们送到大队,大队再通知生产队去欢迎。
生产队长刘万银带着十几个村民敲锣打鼓到村口迎接。闻讯赶来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加在一起大概有三四十人,十分热闹。只有几岁大的龙青九,也屁颠屁颠地跟在人群中。
许多人与其说是去欢迎,还不如说是去看稀奇。他们只见过公社街道和县城里吃供应粮的小城人,还没见过成都、重庆这种大都市来的都市人。
见到了,他们不仅觉得这些人跟农村人不一样,也跟公社街道和县城里的城里人不一样。不仅说话的口音不同,肤色也更加白皙好看。
三个女的,名字分别叫朱碧华、熊东玉、陈秀英。
朱碧华最小,十七岁,白白净净,说话声音轻,像蚊子叫,但很温柔好听。
熊东玉十九岁,胖圆脸。陈秀英二十岁,党员,领队,说话像下命令。
生产队早给她们在公房旁边紧挨着建了知青房。土墙,茅草顶,三个房间依次挨着,一人一间。中间那间略大,是共用的灶房,砌了三个土灶,架了三口铁锅。
欢迎的人群散去后,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四宝村的山。山比她们想象的矮,但更荒,苞谷秆割完了,地里只剩枯黄的茬子。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叫了一声,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她们就在这样的“广阔天地”里,一边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一边也用青春和知识改变着农村。没有她们,至少***的演出要逊色很多。
陆婷香和其他队里人,也给她们讲那个青龙梦。她们把这个故事写进书信里,传到了重庆。
朱碧华喜欢逗龙青九玩,给他糖吃——糖是从重庆带来的水果糖,包着花花绿绿的玻璃纸。
1970年春天,四宝村又来了一个女知青,叫李秀兰,从成都来的。十九岁,瘦,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眼睛不大,但眼角往上挑。皮肤白,不是朱碧华那种苍白的白,是瓷白,在太阳底下能反光。她说话声音不高,尾音往下沉,有一种磁性。
这一次队里没有专门给她建知青房。队长刘万银安排她住到离公房不远的一户人家。这家只母子两人,母亲叫陈银珍,儿子叫黄荣兴,十一二岁。
刘万银叫陈银珍腾出一间房,把原来开在屋内的房门堵了,在外墙另开一道门进出,就像一个单家独户。
刘万银第一眼看见李秀兰,就知道她是让男人睡不着觉的女人。她走路不快,但腰肢轻摆,像溪里的水蛇。她低头干活,后颈露着,白生生的。她说话客气,但眼睛往你身上一瞟,瞟完就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你却忘不了那一瞟。
刘万银三十一了,熊安凤嫁给他十年,生了三个娃,肚子又大了。他早就腻了。熊安凤胖,走路喘气,晚上打呼噜。他想要新鲜的。
他找李秀兰,热情地关心知青生活。问她粮食够不够,柴火够不够,晚上怕不怕。他让龙家平多帮她挑水,多帮她劈柴。
龙家平一歪一歪地做着这些事,不说话。他看出来刘万银是啥意思,但他不说破。他是跛子,刘万银是队长,他不想惹他,也惹不起。
李秀兰也早就看出了刘万银不对劲。她十九岁,在成都谈过恋爱,见识过男人,知道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刘万银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知青,倒像是看猎物。
她不怕。她心里有数。
1970年夏天,一个闷热的晚上。
李秀兰躺在床上,还没睡着,身上穿的极少。听见门外有动静,她睁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努力向外看。她看见门缝里伸进一把刀,薄薄的,像柳叶,正在拨门闩。拨了好一会儿还没拨开,拨门闩的手好像不怎么灵活。
她没有喊。她等着。她猜不是盗贼,应该就是刘万银。把她安排住这里,他也许早就起了逮猫儿心肠。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来,踉踉跄跄往里走,满身酒味,苞谷酒,两毛钱一斤的那种。
“李秀兰,”那人吐着酒气小声说,“我来了。”
听声音就知道是刘万银,猜得一点没错。
“刘队长,半夜三更撬门进来干什么?”
他不知是醉得麻木了,还是真没有听见,反正他没有答话,只管扑上来,压住了她。
他的手很大,很粗,像树皮,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她没有咬,没有挣扎,闭着眼睛,像死了一样。她更没有喊叫——她知道如果喊叫,肯定会把他吓醒或吓跑。
他借着酒劲来,说明他有贼心没贼胆,没有酒壮怂人胆,他是不敢来的。如果真的大声喊叫,有人来了,两人都下不了台。
但就是这样,他也没做完整。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行。他在她身上折腾了半天,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泄了气,滚到一边,打呼噜——为了壮胆,他灌的实在是太多了。
李秀兰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又看着墙上那个小窗。窗口里漏进一束月光,像一缕轻纱,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她爬起来,穿上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找龙家平,没去找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在菜地边坐下来。夜露很重,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坐了很久,想着怎么把刘万银最大限度地利用好。
三天后,李秀兰出现在公社。
她穿着最好的衣服——一件格子衬衫,一条蓝布裤子,洗得干干净净。她把头发梳了,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她没有化妆,但她白,白得让公社办公室里的男人都抬头看她。
她去找的是公社***副主任赵天贵。赵天贵五十来岁,秃顶,肚子大,像怀了六个月。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摞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关于进一步加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的意见”。他看着李秀兰,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秀兰同志,”他说,“你有啥事?”
“赵主任,”李秀兰说,声音轻轻的,尾音往下沉,“我有情况要汇报。”
她汇报了刘万银“破坏知青工作”——克扣知青口粮,给知青派重活,晚上骚扰女知青,“影响知识青年扎根农村的热情”。
她没有说“强暴”。她说的是“骚扰”,是“破坏”,是政治问题。她不是要减轻刘万银的罪过,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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