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裹伤 (第2/2页)
这一打,鬼子不会再来了。”李金生说。
“嗯。”尹福田应了一声。
“可石头房会遭殃。”李金生说,“他们一定烧房子,杀人,逼老百姓交出我们来。那戴礼帽的,不会白挨这一宿。”
“这我知道。”尹福田说,看着山下的方向,眼睛半眯着,“我年轻时候,土匪这么干过。找不着正主,就烧了半个村子。后来那一带十年没缓过来。”
“所以我得再打。打到他们不敢随便动村子。”李金生说。
尹福田扭头看他。那目光又深又长,像在量一个东西,量了很久,最后收回去了。他站起来,把烟头在鞋底碾灭:“下回动手,提前一天给我信。尹大宝这后生,你带着,打得好。我要不把家里安顿好,他去了也只能白搭。”
李金生点头:“好。”
尹福田没多留,带着尹大宝走了。两人一前一后,很快隐进北边的林子里。尹大宝走远时回头看了好几眼,李金生觉得,这后生还会来。
洞里,赵大炮已经睡着了。伤不轻,血止住了,人还是虚。刘歪脖坐在旁边,掰着指头算。算粮食,算子弹,算这一夜的消耗。那本账在他脑子里,越算脸越长。马六已经瘫在铺上,嘴里还在吹,没吹两句也睡了过去。李金斗靠着墙,腿上的伤已经包好,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赵九月没闲着,又去外头石台上敲打。叮当声在风里散开,像给这群人敲一口看不见的钟。
李金生把身上的枪摘下来,靠着洞口坐下。他累极了。可一闭上眼,就看见乔老栓被从人群里拽出来的样子。那老头的手,上回见时还那么凉。现在,只怕更凉了。他睁开眼,正对上留根的目光。那孩子坐在旁边,不声不响,像条小狗。
“叔,乔爷爷会死不?”留根小声问。他从大人们的对话里,听出了什么。
李金生没答。他不想骗孩子。可那话,他说不出口。他想起柳树沟的大槐树上吊着的那个人,想起石头房乔老栓攥他手的凉意,想起昨夜村里响起的枪声。这年月,好人跟野草一样,风一刮,就倒。他只能把孩子拢过来,搂了一下。留根的小身子滚烫,心跳得厉害。
“叔,我想快点长大。”留根说,“长大了,我也要拿枪。”
“你有的是时候。”李金生说,“现在,先替叔看好黑子。它只听你的。”
留根用力点头,走到黑子旁边,把狗脖子搂住。黑子伸舌头舔他的脸。李金生看着这一人一狗,心里翻上来一股又热又辣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只要洞里还有这孩子在,还有那条狗在,这支队伍就不能散。哪怕今天再累,明天再难,也不能散。
他抬起头,天高得发蓝。风从北边刮来,带着焦糊味。石头房还在烧。可太阳照样升起来了,把老鹰嘴照得白亮。李金生就那么在洞口坐着,不动,直到日头偏西。他像一块被日子泡硬了的石头,外头凉,里头热,谁也看不清他到底疼不疼。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