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袭 (第1/2页)
后半夜起了大雾,山头全让白气吞了。看不见路。好在赵九月这些天把老鹰嘴到石头房之间的道全走遍了,哪处有个坎、哪处有棵树,脚底板记着,闭着眼也能摸到。
李金生走在最前头。枪裹着布,布上抹了油,不反光。每人走得不快,跟猫似的,脚后跟先落地,脚尖再慢慢放。山林里静极了。鸟不叫了,虫也不叫了,连风都像知道什么,憋着不吹。黑子被关在洞里,不跟来。可李金生总觉得能听见它“呜呜”地叫,像在心底扒门。
到石头房外二里,李金生停住,众人围拢。雾大,村子只能看个大概轮廓,几点灯火若隐若现,像山鬼的眼。
“散。”李金生只吐一个字。
赵大炮和赵九月先动,往东边绕。两人背着雷,猫得极低,像两块滚动的石头,很快叫雾吞了。马六往西边官道去,消失在一片黑松林里。李金斗和乔三儿往南,贴着一条长满野芦苇的水沟走。尹福田和尹大宝往北,两杆枪挎在肩上,步子放得跟狐狸一样。李金生自己,从正面摸。他走的是村西那条小路,路边有一排半死的槐树,树干秃得发白,在雾里像站着的一溜死人。
村外有哨兵。就一个,缩在土墙根下,背对着李金生,怀里抱着枪,脑袋一点一点,正打瞌睡。李金生摸上去,短刀横着,用刀背照他后脖子一下。那人“哼”都没哼就软了。李金生顺手抽了他的枪,塞进墙根的乱草里。往前。村子死寂。他的脚步比呼吸还轻,沿着熟悉的土路,一步,一步。他闻到了鬼子和伪军的气味——是烧过火的草灰味、汗臭味、还有那种枪油子混着马粪的腥。他太熟悉了。在矿上那几年,他天天闻。
正摸到村东,爆炸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两声。轰——轰!像两记闷雷砸在地上,随即夹杂着伪军的惊叫和鬼子的呼喝。赵大炮动手了。两挺机枪的位置被他端掉了一处。火光从村东的草垛后蹿起来,把半边雾都烧红了。
李金生一下站直了身子。他等的就是这一下。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了:伪军从一处院子里冲出,乱成一窝。他没犹豫,端起枪,瞄着那个打头的伪军就是一枪。那人直挺挺倒下去,后头的全趴下了,哇哇乱叫。枪声惊醒全村。西南方向,李金斗和乔三儿也开火了。啪,啪,一枪接一枪,准得吓人。伪军分不清来了多少人,像没了头的鸡,东奔西蹿。
村北,尹福田的快枪响了。那枪声脆,一响一个点,放了几枪就停。然后换角度再放。他打的是从村北跑出来的两个伪军。一个被撂倒,另一个跑得鞋都掉了,一头扎进雾里。
“别追。”李金生对自己说。他贴着墙根往村里插。鬼子也反应过来了。一处屋顶上响起了机枪。突突突,突突突,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打在土墙上,泥块崩了他一脸。他赶紧蹲下,沿着墙脚爬到一口破水缸后。缸底早裂了,挡不住子弹。可枪声往东偏,打的不是他,是村东的赵大炮。
“大炮——”李金生低吼。他刚要往东冲,一颗手榴弹从院里甩出来,落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上,噗地冒着烟。李金生就地一滚,滚进一条浅沟里。轰!土和石头下雨一样落下来,埋了他半截身子。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响。再往前看,院子门口多了一具伪军的尸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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