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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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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北去 (第2/2页)

生说。

    马六在后头小声嘀咕:“咱这队伍,现在六个人,一条骡子,一条断腿狗。不知道的,还当是要饭班子。”

    “可不敢小看要饭班子。”刘歪脖接话,“要饭的花子,最能在这年月活下来。他们知道哪儿有粮,哪儿有刀,谁家死了人,谁家发了财。这世道,活下来的,才有人形。”

    众人不再说话。山风在头顶呜呜地响,松涛如海。黑子趴在李金生怀里,疼得直喘,可小尾巴尖动了一下,像是知道自己死不了了。

    ---

    一夜急行,赶在天亮前,李金生把人带到了一处断崖下头。

    这地方叫老鹰嘴。远看,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从山体里斜伸出来,跟鹰嘴似的。近看,鹰嘴下边有块凹进去的平地,三面背风,一面朝阳。崖壁上藤条垂下来,跟帘子一样,把洞口遮了个严实。不是当地人,根本找不到这。李金生也是在采石场干活时,跟几个老石匠来过一次,知道这崖下有洞。这洞极大,比老君崖宽敞,里面分前后两层,干爽通风,最深处还滴着水,一根石柱从顶到底,湿漉漉的,像根撑天的骨头。

    “这地方,够咱住一阵了。”李金生把人带进去,点上马六用松枝扎的火把。火光蹿起来,照得洞里金黄金黄的。赵大炮“哟”了一声,扛着枪转了一圈,说:“这比老君崖强多了。金疙瘩,有这好地方你咋不早说?”

    “老君崖离矿近。那时候咱得守着矿。”李金生说,“现在不同了。咱得离矿远点,离人近点。”

    “离人近?这附近有村子?”刘歪脖问。

    “有。往东三里,有个小村叫石头房。”李金生说,“那村子的村长跟我爹有交情。等天亮了,我去摸摸情况。那地方,能搞着粮食。”

    “你去了也白去。”赵大炮往地上坐,后腰疼得直龇牙,“鬼子的搜索队来了,这一路扫过去,哪个村子还能剩粮?”

    “试试。”李金生说,“现在这山,鬼子要搜也得搜几天。正好让咱喘口气,顺便把狗腿给接一接。”

    “接狗腿?”马六“扑哧”笑出来,“哥,你还会接腿?”

    “我不会,你刘歪脖会。”李金生看过去。

    刘歪脖没否认,只是推了推那把铁算盘:“接腿我不会,但我会正骨。这狗的后腿不是断了,是脱了臼。关节错位了。我在家时,摔折了的羊羔子都这么治。”

    他说着蹲下来,把褂子打开。黑子一见他就往后缩,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刘歪脖不慌不忙,从干粮袋里摸出块饼,递过去。黑子闻了闻,没吃,但也不躲了。刘歪脖趁这工夫,手探过去,在狗腿上一摸。黑子“嗷”地叫了一嗓子,张口就咬。刘歪脖缩手快,指头擦着狗牙过去,差一点就见血。他脸都白了,但没骂,又掏出块饼,掰成小块,丢在地上。黑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低头去吃。

    就在狗低头的刹那,刘歪脖两只手齐上,一拉一推,“咔”一声。黑子惨叫,后腿硬是被他推回了槽里。狗疼得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腿已经在使力了,虽然还跛着,可比之前那副拖着的死样强多了。

    “成了一半。剩下的,慢慢养。”刘歪脖擦了把汗,把饼全扔给黑子。狗这回不叫了,吭哧吭哧吃起来。

    留根蹲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刘叔,你真神了!”

    “神个屁。我那是看你心疼这狗,怕它死了你又哭。”刘歪脖说。留根不服气:“我才没哭。”

    “刚才是谁躲到马六后头擦眼睛的?”刘歪脖不依不饶。

    留根脸一红,缩到马六身后不吭声。众人都笑了。这一笑,把一夜的山路和惊怕都笑散了。李金生看着这帮人,心里热得发烫。他背过身去,摸出那块金矿石,在手里攥着。石头早被他的体温焐热了,暖烘烘的,像从地下带出来的一团火。

    天亮了。老鹰嘴外头鸟叫得欢。赵大炮已经在洞口升起了火,煮一锅糊糊。热气从藤帘缝里钻出去,散在晨光里,白花花的。远处山梁上,鬼子放火烧山的烟还没散净,天尽头灰乎乎一片。可这洞里,有火,有人,有狗,有笑声。

    “吃。”赵大炮端着一碗糊糊过来,黑乎乎的,黏得能立住筷子,“吃饱了,再说下一步。”

    李金生接过碗,没急着吃。他站在洞口,朝阳从东方升起,金光泼了半壁山崖。那光打在他脸上,脏兮兮的,也亮堂堂的。他低声说:“下一步,得让石头房的人知道——玲珑山抗日大队,还没死。”

    黑子在他脚边,仰头叫了一声。那声音还嫩,可已经有点像样了。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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