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留危窟,剑醒千年 (第1/2页)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踩过血污遍地的泥沼,数十名北武刀盾兵肩挨肩列成厚实盾墙,金属盾牌彼此碰撞,叮当作响,一步步向着石室洞口碾压过来。玄铠将领按刀走在阵列侧后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那道不断飘出淡淡玉色柔光的洞口,心底又惧又贪。
他畏惧大殿之中那股莫测的古老力量,可独孤龙城依旧昏迷,这是生擒献祭容器最后的机会。只要把人夺走,就算隐士山谷求援讯号引来天下人马,北武旧部依旧能够完成千年夙愿。
“盾阵压前!弓箭手紧随其后,压制洞口异动!一旦光华减弱,立刻冲入石室抢人!”玄铠将领厉声喝喊。
盾牌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将绝大多数来自洞口的无形威压分摊消解。弓手分列盾阵两侧,弓弦拉满,一支支淬过毒蒿汁液的箭矢,箭头死死对准漆黑的石室门洞。
土坡灌木丛之后,神手傲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左肩伤口流血不止,浸透大半截白衣,失血带来一阵阵眩晕。手中银针早已耗尽,手边只剩下几块零碎石块,杀伤有限。方才掷出的石片只能阻挡一人,再也无力阻挡这完整的军阵冲锋。秦珩渊躺在泥泞之中,艰难地转动头颅,望着步步逼近的敌军,指掌深深抠进冰冷的烂泥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却什么也做不了。静竹将脸埋在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绝境之下,只剩无力的煎熬。
血泊之中的荒墟真人气息愈发游丝微弱。方才引爆山谷响箭机关,几乎抽干了他魂魄最后的余力。泥地上的青铜符牌,表面明灭闪烁的光点,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那股跨越岩层勾连千年大殿的联系,随着老道生机流逝,正在摇摇欲坠。一旦符牌微光熄灭,大殿漫溢出来的玉色清辉,也会随之衰减。
地底石室。
玉色光华依旧自敞开的大殿门扉汩汩流淌,荡尽石室之内残留的毒烟,滋养着掌心那枚传承石片。石片上灰蒙蒙的翳迹缓缓褪去,银白剑光再度柔和流转。可这份力量源头依托于青铜符牌的共鸣,外界符牌光点忽明忽暗,石室之中的清辉,也跟着一阵强一阵弱,如同风中摇曳的灯火。
独孤龙城依旧背靠冰冷石壁,身躯纹丝不动。长长的睫毛剧烈震颤,眼皮之下眼球不停转动,意识徘徊在苏醒与沉沦的分界线上。
识海之中。
一座座古朴巍峨的人影,自千年大殿投射而来,历代孤澜剑主的虚影静静伫立在意识虚空。他们衣袍染着岁月风霜,身上依稀可见旧日厮杀留下的伤痕。没有人高声言语,只是安静地望向意识深处那道布满裂痕的千年封印。
上古残魂被大殿本源死死禁锢在封印深处,不敢再释放悲戚蛊惑的幻念,可那道古老封印的裂纹,却在之前一轮轮冲击之下,越扩越多。只要封印彻底崩开,残魂便会挣脱束缚降临世间,到那时,不只是独孤龙城,整片山河都会坠入浩劫。
一名须发染霜的古老剑主虚影缓缓开口,声音苍茫悠远,仿佛穿过千百年时光。
“少年,你的神魂已得大殿滋养,可肉身朽坏过重,凡俗躯壳,承受不住完整觉醒。强行苏醒,肉身会先行崩毁。”
另一位满身战伤的剑主虚影接续说道:“大殿已开,里面留存着孤澜剑主一脉最后的机缘,亦藏着镇压残魂的终极办法。但想要走到大殿核心,需要你的意识亲自踏入。肉身留在此处,便会暴露在敌人刀兵之下。这是一道两难抉择。”
无数道虚影静静注视着他。
要么固守原地,借大殿清辉慢慢修复肉身,可外面敌军即刻杀入石室,昏迷的肉身只会被北武士兵掳走,沦为献祭器皿;要么神魂脱离躯体,独自进入千年大殿深处探寻破局之法,把毫无防护的肉身留在石室前厅,生死交由天命。
这是一道死局。
独孤龙城的意念在黑暗之中沉浮,心中翻涌万千。他看见洞外逼近的盾阵脚步声,听见金属盾牌撞击的脆响,也感知到荒墟真人生命气息一点点消散,青铜符牌的力量正在消退。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我入大殿。”
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在识海之中响起。
没有犹豫,没有彷徨。纵然前路未知凶险,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任由自己被敌人擒获,酿成天下大祸。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那缕饱受创伤的神魂,缓缓脱离伤痕累累的肉身躯体。
肉身依旧背靠石壁端坐,双目紧闭,胸膛尚有微弱起伏,如同沉沉睡去。一缕半透明的少年魂影,自躯体头顶缓缓升起,在满室玉色柔光包裹之下,转身一步步,向着那扇已经敞开至一人多宽的千年大殿石门走去。
每踏出一步,周遭的岁月气韵便愈发厚重。大殿门内,看不到石室的岩石泥土,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茫茫光海。无数剑痕刻满大殿四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记录千年来每一场对抗上古残魂的血战。地上散落着锈蚀的断剑、腐朽的甲胄,都是历代剑主遗留之物。
就在独孤龙城神魂步入大殿之内的刹那。
外界,泥地中的青铜符牌,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嗡——
石室之中流淌而出的玉色清辉,骤然一敛。
如同潮水退落,向外笼罩洞口的威压迅速回收,大半力量收拢回千年大殿内部,只余下薄薄一层微光护住独孤龙城留在前厅的肉身。
“光华弱了!”
玄铠将领双眼骤然放光,压抑许久的狂喜涌上心头。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盾阵压进!杀入石室!把人夺出来!”
喝令响彻山谷。数十名刀盾兵齐齐大喝,脚步轰然向前,盾牌举过头顶,迎着残存稀薄的微光,直扑石室漆黑洞口。
土坡之上神手傲白心脏骤然一缩。他看得清清楚楚,大殿外放的力量大幅收缩,再也挡不住敌军强攻。可他猜不透,石室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大殿力量耗尽,还是另有谋划?
“不要!”秦珩渊失声低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冲向洞口,什么都做不到。
第一批刀盾兵已经冲入石室前厅。火把高高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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