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知我意,岁岁不言 (第1/2页)
秋日午后的风,温柔得近乎缱绻。
汀兰院的桂香还未散尽,袅袅绕着亭台回廊,漫过青砖黛瓦,飘向整座肃穆王府。阳光穿过疏疏落落的桂枝,筛下满地斑驳碎影,落在青石地上,随秋风轻轻摇晃,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喧嚣。
苏令晚在廊下静坐许久,心神安宁如水。
方才收拣的桂花被青禾细心摊开晾晒在竹匾之中,铺得均匀轻薄,金黄细碎,被秋阳暖着,愈发馥郁清甜。院中无风自动,花香萦绕鼻尖,让人浮躁尽散,只剩安然。
不多时,青禾从后厨折返,眉眼带着轻快笑意。
“小姐,小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糯米、糖霜、蜜渍,只等桂花半干,傍晚便可入料蒸糕。秋日新桂做出来的桂花糕最是软糯香甜,比春日点心好吃多了。”
苏令晚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慢慢来,不必着急。”
她素来性子平缓,不贪速利,不爱急切,凡事都喜欢顺其自然。
入府这么久,她早已习惯这般慢悠悠的日子。没有世家宅斗的步步惊心,没有世俗婚约的桎梏捆绑,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刻意逢迎,守着一方小院,四时看花,晨昏度日,已是极致安稳。
青禾蹲在竹匾旁,小心翼翼翻晒桂花,一边翻一边小声感慨:“说起来,自从小姐进府,咱们汀兰院一年比一年清净自在。以前府里总有些闲杂人等窥探试探,如今连路过的下人都恭恭敬敬,半点不敢造次。”
这话不假。
苏令晚心底了然,却未曾多言。
她虽不问后宅细碎规矩,却隐约知晓,近段时日,王府风气悄然大变。
下人谨言慎行,各司其职,再也无人敢私下议论主子是非,更无人敢明目张胆轻慢冒犯汀兰院分毫。
她从不主动打听缘由,也从不居功臆想。
只当是王府规矩森严,上下自律,本该如此。
她淡声道:“各司本分,便是安稳。我们安分度日,旁人自然无隙可寻。”
青禾点点头,又想起一事,轻声禀报:“对了小姐,方才内务嬷嬷传话,明日便是月末府中小宴。依照规矩,各院主子、管事嬷嬷皆要赴席,主院王爷也会出席。”
苏令晚指尖微顿。
月末小宴,是靖王府不成文的规矩。
不似宫宴盛大隆重,只是府内私宴,用以规整人心、理顺内务,算是王府寻常家事。
以往数次小宴,她皆是安分赴席,沉默静坐,不多言、不出错、不张扬,安安分分做好靖王妃的本分,宴席结束便悄然归院。
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也从未引来半分注目。
“知晓了。”苏令晚淡淡应下,“明日按时赴宴即可。”
她心态平和,无喜无怯。
赴席不过是走一场体面规矩,于她而言,无关热闹,无关人情,只需守好本分,便万事无忧。
秋日午后漫长闲散,无事可忙。
苏令晚便坐在廊下,随手取了一卷闲书,静静翻看。风拂书页,轻轻翻动,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岁月温柔绵长。
她看书极静,眉眼低垂,神色恬淡,周身自成一方安稳天地,外界风雨喧嚣、人情冷暖,皆不入她眼底。
主院肃宁居,公务已毕。
一室清寂,墨香沉沉。
陆烬珩褪去朝服,一身素色玄锦常服,立在窗前,眸光沉静悠远。窗外秋风簌簌,叶落枝摇,秋意深沉。
黑衣侍卫垂首立在一旁,轻声回禀近日府中琐事,条理清晰,字字简洁。
“王爷,府中下人近日安分守己,无人违逆规矩。月末内务小宴已然备妥,席位、菜式、值守皆已规整完毕,请王爷过目。”
陆烬珩眸光淡淡落在窗外,声线清冷无波:“知晓。”
侍卫稍作停顿,斟酌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汀兰院王妃近日静养院中,打理花木、闲时看书度日,从未干预外务,也从未与下人争执半句,院内安稳平和。”
这话是实情。
全王府上下,无人不晓。
这位靖王妃,看似笨拙平庸、无才无貌,却是整个王府最省心、最安分、最通透的主子。
不争不妒、不挑事端、不搞权谋、不立威势,安守一隅,安稳度日,反倒让整个后宅安定有序,无需主君费心半分。
陆烬珩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无需下人禀报,亦知她日常模样。
这些时日,他无数次于回廊漫步,遥遥望见汀兰院的光景。
或静坐看书,或慵懒小憩,或笨拙打理花木,或安然晒晒太阳。
永远松弛、永远坦荡、永远安然。
世间女子,多求荣华、盼偏爱、慕尊宠、争长短。
唯独苏令晚,无所求、无所盼、无所争。
给她一方小院,四时安稳,她便能安安分分,渡岁岁朝夕。
这般心性,看似软弱普通,实则最是难得。
侍卫见王爷沉默,又低声道:“此前妄议王妃的下人尽数调离,如今府中无人再敢私语,后宅风气焕然一新。”
陆烬珩淡淡颔首。
他从不是爱管后宅琐事之人。
半生沙场朝堂,见惯血腥权谋、人心险恶,从来无心拘泥于妇人闲话、下人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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