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闲院温软,分寸安然 (第2/2页)
是煮茶翻车被围观,夜里又狼狈抠石头缝被撞见。
她今日在陆烬珩面前,算是把所有笨拙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令晚窘迫地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垂首敛衽,规规矩矩行礼:“妾,见过王爷。”
姿态恭谨,却难掩一身狼狈。
陆烬珩目光淡淡扫过她沾了泥水的裙摆,又落在那道狭窄的石阶缝隙上,轻声开口:“何物落了?”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嫌弃。
苏令晚老老实实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懊恼:“回王爷,是妾贴身的一枚平安玉扣,方才不慎滑落,卡在石缝里取不出了。”
“一枚玉扣,不必执着。”陆烬珩淡淡道,“若是喜欢,明日命人重新雕琢一枚便可。”
王府珍宝无数,玉石更是寻常物件,于他而言,区区一枚小玉扣,不值当这般狼狈折腾。
可苏令晚却轻轻摇头,眼神认真:“多谢王爷。只是这枚玉扣是家母所赠,陪我多年,意义不同,妾想寻回。”
不是贵重珍宝,却是独有念想。
这话真诚坦荡,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陆烬珩闻言,眸色微顿。
他看了她片刻,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执念,没有再多劝。
沉默间,他抬步上前,走到石阶边,垂眸看向那道狭窄石缝。
夜色灯火落在他俊美侧脸,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如松。
他无需俯身弯腰,只微微垂手,指尖精准探入狭窄缝隙。
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动作沉稳精准,没有半分多余晃动。
不过轻轻一勾,那枚卡在深处的白玉扣,便稳稳落在他掌心。
动作从容利落,简单至极。
不过瞬息之间,便解决了她折腾许久、毫无办法的难题。
陆烬珩抬手,将温润干净的玉扣递到她面前。
“拿好。”
苏令晚抬眸,看着他掌心那枚熟悉的玉扣,又看向他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动。
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靖渊王,竟会弯腰,替她捡拾一枚不起眼的旧玉扣。
她连忙上前半步,双手恭敬接过玉扣,指尖轻轻触到他微凉的掌心,转瞬便收回手。
“多谢王爷相助!辛苦王爷了。”
她小心翼翼将玉扣握在掌心,眉眼弯起,露出一抹干净真切的笑意。
不刻意讨好,不故作温婉,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眉眼平平,却鲜活温暖,瞬间点亮微凉夜色。
陆烬珩看着她眼底细碎光亮,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转瞬即逝。
他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她脏污的裙摆上,轻声叮嘱:“夜湿地凉,衣裙沾泥,早些回屋换过,莫染风寒。”
简单寻常的一句叮嘱,温和克制,恪守分寸。
无关情爱,只是身居同一府中,最基本的关照体面。
“妾谨记王爷吩咐。”苏令晚乖乖应下。
全程礼貌恭谨,分寸得当,不攀附、不逾矩、不暧昧。
陆烬珩没有多做停留,夜色已深,他不便久留后宅。
“歇息吧。”
语毕,他转身抬步,身姿挺拔,渐渐消失在花木夜色深处。
院内再度恢复安静。
青禾看着王爷离去的背影,轻声感慨:“王爷看似清冷寡言,实则心肠极好,次次都愿意帮小姐。”
苏令晚低头摩挲着掌心温润的玉扣,眼底心绪平和。
“他只是守着本分,待人宽和罢了。”
她依旧清醒自持,从不胡乱揣测,从不自作多情。
她分得清清楚楚。
陆烬珩的善意,温和、克制、有礼。
是君子风度,是王府主君的涵养,从不是偏爱,更不是心动。
他们依旧是两院相隔、各司本分、互不牵绊的陌生人。
只是一次次细碎相逢、一次次举手之劳、一次次温和叮嘱,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填平了最初的冰冷疏离。
回到屋内,换下沾了泥水的衣裙,梳洗干净。
窗外夜色静谧,风雨彻底停歇,只剩晚风轻轻拂动枝叶。
苏令晚坐在窗前,将找回的玉扣重新系回腰间,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纹路。
入王府已有一段时日。
从最初的陌路疏离、步步拘谨,到如今的平和安稳、偶尔相逢。
她依旧笨拙普通,依旧爱出小糗,依旧配不上世人眼中风华绝代的靖王。
可她不再惶恐窘迫,不再自卑局促。
在这座寂寂王府之中,她活得松弛坦荡,安然自在。
而那位高冷绝世的王爷,也不再是最初那般,全然冰冷遥远、可望不可即的天上月。
他有分寸、有涵养、有温柔、有善意。
藏在沉默里,藏在日常里,藏在岁岁朝夕的细碎相处里。
夜深人静,汀兰院灯火渐暗,安然入眠。
而主院肃宁居,灯火依旧明亮。
陆烬珩立于窗前,望向西侧院落淡淡的灯火,眸色沉静幽深。
他回想方才女子狼狈却赤诚的模样,回想她拿到玉扣时干净真切的笑意。
心底冰封多年的方寸之地,被这般寻常又鲜活的烟火气,悄悄浸润。
依旧无念、无动、无钟情。
只是心底已然悄然认可。
他这位王妃,虽无绝色姿容、无绝世才情。
却坦荡、干净、赤诚、温热。
是偌大清冷王府里,唯一一抹鲜活寻常的人间烟火。
来日方长,岁岁朝夕。
日久情深的路,才刚刚走了小小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