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狐裘归还,小院春风 (第2/2页)
前搀扶,却已是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迅速上前。
陆烬珩脚步轻移,一抬手,稳稳扣住她的胳膊。
力道收得极有分寸,既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没有逾矩的触碰。
苏令晚的身子停下踉跄,惊魂未定,心口砰砰直跳。
她微微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之中。
距离极近,她甚至可以看清他长而浓密的睫毛。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冷香,清晰地萦绕在鼻尖。
苏令晚脸颊唰的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又出糗了。
好好过来归还狐裘,临要走了,居然又当众摔跤。
她窘迫无比,连忙往后挣了挣,想要站直身子,低声局促道:“多、多谢王爷,是妾行事莽撞,失礼了。”
陆烬珩松开扣住她胳膊的手,收回手臂,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走路,当心脚下。”
依旧是熟悉的叮嘱,只是这一回,语气听上去,少了几分疏离冰冷,多了一丝极浅的温度。
“是,妾记下了。”苏令晚垂着头,耳根滚烫,不敢再看他,弯腰蹲下身,伸手去捡拾满地散落的稿纸。
她蹲在地上,一张一张,认认真真将纸张收拢整齐。
陆烬珩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她的头顶。
女子乌黑的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被春风吹落,贴在鬓边。明明屡屡笨拙闯祸,却从不会恼羞,出了状况,便安安静静收拾残局,坦然接受自己的笨拙。
见惯了世间百般伪装,这般不加修饰的真实,反倒格外难得。
他也弯腰,伸手拾起飘落在脚边的几张稿纸。
骨节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薄薄纸页,将稿纸递到她的面前。
苏令晚一愣,抬眸,伸手接过。
指尖无意之间,轻轻触碰到他的指尖。
一丝微凉触感一闪而逝。
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又飞快收回手。
书房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春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响。
苏令晚将所有稿纸尽数收拢,理得整整齐齐,双手捧起,递回书案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敛衽深深一礼:“多谢王爷出手相扶。若无别的吩咐,妾便告退了。”
“去吧。”陆烬珩淡淡应声。
苏令晚如蒙大赦,转身带着青禾快步退出书房。
走出肃宁居,迎面春风吹拂在脸上,她抬手捂住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天呐。
怎么又在他面前闹出这般窘态。
汀兰院的春日安稳闲适,可只要一遇上陆烬珩,她总是状况百出。
回到汀兰院,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苏令晚长长吐出一口气。
青禾在一旁憋笑:“小姐,今日真是惊险,还好王爷出手扶了你一把。说起来,王爷看着冷冰冰,关键时刻倒也不算冷漠。”
苏令晚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心底心绪纷乱。
她不得不承认。
这位高高在上、举世清冷的靖王,似乎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全然不近人情。
一件件小事累积起来。马车之上的狐裘,书房之内伸手相扶,一句句平淡的叮嘱。
没有热烈的温情,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点点滴滴细碎的善意,如同春日细雨,无声无息,慢慢浸润心湖。
“只是本分而已。”苏令晚低声喃喃,像是说给青禾听,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们终究还是守好本分,安分度日便好。”
话虽如此,可心底那粒早先埋下的种子,又被这一阵春风,悄悄催得,冒出了一点嫩芽。
而另一边,肃宁居书房。
陆烬珩立在窗前,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花木深处的浅青色身影。
方才指尖相触那一点细微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他垂眸,看向案上收拾整齐的文稿,眸色沉沉,心底那份淡淡的异样,愈发清晰。
他这一生,历经沙场,见惯阴谋算计,虚情假意。
却从未遇见过这样一个女子。
笨拙坦荡,不攀附,不自卑,受得住非议,也接得住善意。
春风穿窗而过,卷起帘幔轻轻晃动。
靖王府两院相隔的日子,依旧还在继续。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