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海棠落尽,旧缘清零 (第1/2页)
暮春的风,带着末春最后的暖意,轻轻拂过京城苏府的庭院。
满院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粉白花瓣层层叠叠,落了一地细碎花影,风一吹,便簌簌扬扬,飘得满阶都是。
苏令晚盘腿坐在廊下的青石板上,手里捏着块软糯的桂花糖糕,吃得眉眼弯弯。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杏色襦裙,料子寻常,样式简单,没有繁复绣纹,衬得一张脸更是平平无奇。
京中世家贵女,个个生得明眸皓齿、容色明艳,唯独苏府这位嫡长女,长了一张最普通不过的眉眼。不丑,却绝称不上好看,放在人群里,转眼便能被人遗忘干净。
不止容貌寻常,性子更是半点没有贵女端庄模样。
别的闺阁女子静坐闺楼、抚琴读书、端雅自持,唯有苏令晚,随性散漫,爱说爱笑,手脚毛躁,走路爱踩裙摆,站久了会歪身子,时常当众闹出些小糗事。
京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苏家嫡女空有世家名头,粗笨憨直,上不得台面。
这些话,苏令晚自小听到大,早已习惯,半点不往心里去。
她嚼着甜糕,指尖拈起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慢悠悠转着玩,唇角带着浅浅笑意。
容貌普通便普通,性子笨拙便笨拙,人活着,图的就是自在舒心,何必日日端着架子活得辛苦。
丫鬟青禾端着一盏清茶走来,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毫无规矩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小姐,快些起身整理衣裙,今日柳公子登门,要与老爷敲定你们的婚期,府中宾客云集,您这般席地而坐,若是被人看见,又要被人笑话出糗了。”
闻言,苏令晚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染上细碎温柔。
柳文彦。
她自小定下婚约的青梅竹马,是她放在心尖上,盼了整整十年的良人。
两人年少相识,竹马青梅,情意绵长。柳文彦温文儒雅,读书刻苦,今年春闱一举及第,金榜题名,正是少年得意、前程似锦之时。
而她,容貌寻常,性子跳脱笨拙,唯一的优点,便是安分守己、真心待他。
为了配得上如今风光无限的柳文彦,这大半年来,苏令晚收敛了所有顽性。
她不再肆意打闹,不再随口说笑,努力学着端坐仪态、看书练字,尽量少犯错、少出糗,只盼着成婚之后,能做个合格温顺的柳家妇,不给自己的夫君丢人。
苏令晚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落花与尘土,笑得温顺:“我知晓了,今日定好好规矩些,绝不胡闹出丑。再过半月,我便要嫁去柳家,往后更是要安稳度日,不能再似从前那般顽劣。”
她眼底盛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干净又赤诚。
十年满心奔赴,十年满心等候,只差最后这一步,便能得一生安稳相守。
青禾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头酸涩发堵,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前些日子,京中早已传出风声,新科进士柳文彦颇得尚书大人赏识,有意将嫡女许配给他。
可这些话,没人敢告诉满心欢喜的小姐。
苏令晚收拾好衣衫,拢了拢鬓发,尽量让自己看着端庄温婉,跟着引路丫鬟,一步步往前厅走去。
穿过雕花回廊,越靠近前厅,人声便越是热闹。
今日苏府宴请宾客,皆是朝中亲友、世家熟人,人人皆是盛装出席,言语温和,笑语盈盈。
苏令晚垂着眸,步步从容,心里细细盘算着婚后的日子。
她不求夫君高官厚禄、富贵滔天,只求二人岁岁安稳,平淡相守,岁岁平安。
可当她踏入前厅的那一刻,满堂喧嚣,骤然死寂。
所有说话声、谈笑声尽数停歇,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戏谑、同情、探究,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令晚脚步轻轻一顿,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视线穿过众人,落在厅堂正中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上。
柳文彦立在那里,身姿挺拔,眉眼温润,一袭儒雅长衫,衬得他少年登科、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此刻,他温润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一片冰冷淡漠。
不等苏令晚开口问候,柳文彦已然率先上前一步,对着主位上的苏老爷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响彻整座厅堂。
“苏伯父,小婿今日前来,是特意登门,退还婚约。”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苏老爷脸色骤然铁青,猛地一拍桌案:“柳文彦!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满堂宾客瞬间炸开议论之声,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退婚?
十年竹马婚约,即将大婚在即,柳文彦竟然要当众退婚?
苏令晚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怔怔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退还婚约?
怎么可能?
明明前日相见,他还温柔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她,待他站稳脚跟,便许她一世安稳,十里温柔。
不过短短数日,怎么就变了模样?
苏令晚嘴唇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风:“文彦,你……你在说笑对不对?今日不是定婚期吗?”
柳文彦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半分旧日情意,只剩权衡利弊后的冷漠与决绝。
“苏令晚,我从不开玩笑。”
他字字寒凉,毫无转圜余地:“你我十年婚约,不过年少戏言。如今我金榜题名,前路开阔,你性情粗笨,容貌寻常,资质平平,性子跳脱难驯,难堪主母大任,与我如今前程,早已不相匹配。”
“故而,这门婚约,作废为宜。”
字字如刀,一刀刀狠狠扎进人心。
苏令晚浑身微微发颤,指尖冰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她收敛顽性、刻意温顺、小心翼翼收敛所有棱角的模样,在他眼里,依旧是粗笨不堪、难登大雅。
原来十年相伴、十年真心,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不相匹配。
柳文彦无视她苍白的脸色,继续开口,语气坦荡得近乎残忍:“我已应允户部尚书婚事,不日便迎娶尚书嫡女为妻。苏家与柳家门第悬殊,令晚姑娘性子顽劣,的确不适合我柳家。”
“今日当众退婚,还望苏家成全。从此你我二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话音落,他对着苏家众人,微微拱手,姿态客气,情义尽断。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站在厅堂中央的苏令晚,等着看她失态落泪、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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