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血衣消逝 (第2/2页)
“
“现在呢?“
“现在——轻了。“他说,“血烧了。鼎碎了。人死了。那地方——就是一个村子了。“
雨桐没说话。
“但——“程野说。
“但什么?“
“但还有一件事。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雨桐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烫伤的地方还有点凉。
“我陪你。“她说。
“嗯。“
到了白桥村。
下午。太阳出来了。冬天的太阳,白晃晃的,不暖。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村子很安静。过年还没到,但路上没几个人。老房子大多空着——年轻人都进城了,留下的都是老人。
程野走在村路上。他看着两边的房子——有些墙塌了,有些窗户钉了板。他认识这些房子。小时候,外婆牵着他的手走过这条路。外婆说:“看见没,那家姓赵,那家姓李。都走了。“
他走到外婆的老屋。
门锁着。锁生锈了。他拿了钥匙——外婆留给他的。钥匙在兜里揣了大半年,揣得发烫。
他开了锁。推门。
院子里,枣树还在。冬天,叶子掉光了,枝杈像手指戳着天。石磨还在。石磨上没有水碗——那是梦里的。
他走进屋里。
堂屋。土墙。墙上——程九的照片。
那张百天照。程九抱着一个胖婴儿,笑着。他上次来的时候,从墙里挖出来的。
他把照片拿起来。照片背面——墙。
“更里面。“老葛说的。
程野摸了摸墙。土墙,外面抹了白灰。他敲了敲——
空心的。
他敲了几下,确定了位置。然后他找了一把旧锤子——外婆的工具箱里还有。
他砸墙。
白灰脱落。土砖松动。他一块一块抠出来。
墙后面——有一个铁盒子。
不是上次那个。上次那个铁盒子在外婆的柜子里。这个——在墙里。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铁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锈了。他擦了擦。
没有锁。他打开了。
里面——一封信。
信纸发黄,折痕很深。打开——
字迹是程九的。他认识。程九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野儿: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回来了。
我留了东西给你。不是令牌。不是血。是——一封信。
不是我的信。是沈青的信。
沈青死前,写了一封信。没寄出去。信收在他旧衣的夹层里。我找到了。我留着。留了一辈子。
我没有寄出去。因为收信的人——已经死了。沈青写给她。夏青。她死在他前面。
但这封信——不该烧。也不该留在我这。
它该回到——沈青的墓前。
你替我送过去。
你替他——把信“寄“出去。
不是寄给夏青。是寄给——他自己。
他写了一辈子想对夏青说的话。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救那个人。“
但——不是他的错。野儿。你告诉他。
你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程九。“
程野看完信。
他坐在地上。土墙的灰落了他一身。
他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是程九写给他的。一封——是沈青写给夏青的。
他把沈青的信拿出来。
信纸更旧。墨迹淡了。但还能看清。
“青:
我写了三次,撕了三次。这次写下去,不撕了。
你不在了。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写。
那天——你倒在我面前。你的血,从你胸口流出来。我抱着你。你说了一个字。你说'不怪'。
你不怪我。但——我怪我。
我救了那个人。我以为我做了一件好事。我以为——救人是对的。
他害了你。
我在雪里抱着你。我想——如果我不救他,你就不会死。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我活着,因为你说的'不怪'。你让我活。我活了。但每一天,我都想——如果那天我没有伸出手。
青——我不该伸手的。
沈青。“
程野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他把信折好,放回铁盒。
他站起来。看着墙上那个洞——程九藏铁盒的洞。程九在墙里留了这个。留给最后一个人来拿。
留给程野。
“你告诉他——不是他的错。“程九说。
程野把铁盒揣进怀里。
他走出老屋。
院子里,雨桐站在枣树下。她看见他出来,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没问。
“走吧。“程野说。
“去哪?“
“沈青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