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局中局 (第1/2页)
程野是夜里到的雪松寺。
他没有走正门。他沿着上次那条小路，绕过寺墙，走到后山，走到地宫的入口。
地宫的石门，开着。
像是有人知道他来。
程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雪在他脚下，积了一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血纹，已经爬到小臂中段。在夜色里，那些红色的纹路，像活的藤蔓，贴着皮肤，慢慢地爬。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地宫里，火把亮着。
九先生坐在祭坛前，背对着门。他面前，那口青铜鼎里的血，还泛着暗红的光。
“你来了。“九先生没有回头。
“我来了。“程野说。
“我以为，你要等一阵。“
“等不了了。“程野说，他走到鼎前，站在九先生对面，“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
九先生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在火光里，半明半暗。一百多年的时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他的眼睛很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考虑好了？“他问。
“考虑好了。“程野说，“我来做第十代。“
九先生没有立刻说话。他打量着程野，目光从他的脸，落到他的手腕，落在他袖口下面那道血纹上。
“你身上有血纹。“九先生说，“但它还不到心口。“
“所以我要来。“程野说，“我不想等了。我知道，你等的，就是它到心口的那一天。那一天，我死了，你的'局'就完成了。“
九先生沉默。
“你倒是很清楚。“
“我查了很久。“程野说，“从白桥村，查到省城，查到雪松寺。我查到的，比你想的多。“
九先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说，“你查到的那些，有多少，是我让你查到的？“
程野没有动。
“你说过，“他说，“你养了九代。每一代，都爱一个夏家女。每一代，都死在雪里。你把他们的血，喂给鼎里的这个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口鼎的上方。
“——喂给你的'命'。“
九先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程野悬在鼎上的手指上。
“你想做什么？“他问。
“我想做个交易。“程野说，“你放雨桐走。我来替她。她的血，不该在这里。“
“你的血，该在这里。“
“所以我来。“程野说，“我自愿来。你放开夏家——所有的夏家女。我，做你第十代的血。“
九先生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你以为，我会信？“
“你不用信。“程野说，“你只需要看看我的血。“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旧匕首。刀刃很钝，生了锈。他握紧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
颜色，不对。
程野的掌心的血，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不是红，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像暗红的，又像带着一点青。
“你看。“程野说，“这就是你要的血。“
九先生的目光，落在那道伤口上。
他没有说话。
“你养了九代。“程野说，“每一代的血，都是纯的。纯的传承者的血。你取出来，炼成你自己的命。但你从来没有见过——'完美血'。你要的，是两脉相合的血。传承的，和夏家的，合在一起。“
“我。“他说，“就是。你等了九十年，等的，就是我。“
九先生没有说话。
地宫里，很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
“可你想想，“程野说，“你为什么等不到？“
“因为完美的血，要在'爱'里才纯。“他说，“你要我爱上一个夏家的女人，要我为她疼，要我在疼里，把两股血炼成一滴。你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你等到我，可我不爱。你让她接近我，我也没爱——“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只疼。“
九先生终于开口：
“你疼？“
“我疼。“程野说，“但我的疼，不是为你。我的疼，是我自己选的。“
九先生看着他的血，看着他的伤口。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你走？“
“我没说我会走。“程野说，“我说过，我来做第十代。“
“那你——“
“你取血吧。“程野说，“我准备好了。“
他把手，伸到鼎边。血滴下去，落进鼎里。
鼎里的血，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平静的。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鼎里活了过来，慢慢游动。
九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他说，“果然是完美血。两股血脉，已经在我触及不到的地方，炼成了一缕。你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伸出手，握住程野的手腕。
程野没有动。
九先生的手，掐着程野的伤口，把血，引向自己。他闭上眼。他开始，吸取那一缕“血“。
地宫里，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哔剥声。
九先生的脸，先是舒展的。像是等了一百年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程野。
“不对。“
“什么不对？“
“这血，“九先生说，“不对。“
程野没有动。
“你取的血，“九先生说，“它不疯。它——“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凉，“它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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