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旧笺疑影,人心隔网 (第2/2页)
传,身怀绝世隐秘体质,测灵台被你的体质蒙蔽;也有人说你掌握某种惑心妖法,蛊惑了我,才得以进入云渺小筑;更有甚者,传言你乃是域外邪祟,潜入宗门,想要伺机破坏清玄道统。”
这些流言层层发酵,越传越是荒诞。
根源便是墨阳长老那一脉的默许纵容。他们不方便直接出手对付张译,便放任门下弟子散播谣言,搅动舆论。谣言传得久了,许多不明真相的弟子便会信以为真。到时候就算拿不出张译触犯戒律的实据,也可以借着群情汹汹,向姜娲施压,要求把张译驱逐出云山。
“戒律堂受部分长老的提请,过来问询于我。”姜娲继续说道,“他们没有证据处置你,但是希望我给出一个说法,约束你的行止,平息外门的躁动。”
张译缓缓站起身:“长老们想要的说法,我给不了。我的来历,我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
他不能暴露凡尘觉醒识码,窥见伪序枷锁的全部真相。一旦说出,便是万劫不复。
姜娲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我知道。所以我回绝了戒律堂的提议。不过这件事也给我提了醒。流言可以压制一时,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墨阳长老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他会寻找实实在在的把柄。”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往后,不光要避开明面上的挑衅,还要提防暗中的圈套。食物、饮水、书卷,任何外人经手过的东西,都有可能被动手脚。他们未必敢直接杀你,但可以制造你暗中修炼邪术、私藏禁书的假象。一旦证据‘确凿’,就算是我,也很难保全你。”
这不是危言耸听。
宗门派系斗争之中,栽赃构陷本就是常用手段。
张译心中一凛。
之前他只提防人和人的当面接触,却忽略这种无声的陷阱。如今身处罗网中心,陷阱可以藏在任何不起眼的地方。
“多谢提醒,我会多加小心。”
“我已经吩咐下去,往后送往西跨院的饮食,全部由谷内原生灵植烹制,不经外门杂役之手。只是书卷一类,无法全部把控。”姜娲说道,“藏书阁书籍浩如烟海,许多旧卷过往都经过无数弟子之手。若是有人刻意把沾染了邪术印记的书卷混进来,你翻阅之时,便会留下被栽赃的痕迹。”
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他需要依靠这些残简解析伪序样本,可书卷本身,也可以变成陷害他的工具。
张译低头看向桌案上满地的竹简绢册,心中快速思索对策。
“我每一次翻阅旧卷之前,会仔细甄别。但凡发现异常序纹,绝不触碰。”
他拥有破盲境的识码视野,能够看见书卷内里潜藏的序码印记。只要足够谨慎,便可以识别出人为埋藏的栽赃标记。只是这样一来,翻阅解析的速度,又要被迫放慢不少。
姜娲望着他,眼底情绪复杂难明。
外界步步紧逼,内部处处是风险,寻常少年身处这般处境,要么惶恐不安,要么满心愤懑。可张译依旧镇定,思虑清晰,冷静地寻找应对之法。
这份心性,绝不像是一个普通凡尘长大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疑惑如同潮水,又一次在她心底升起。伪序的预警依旧微弱,抓不到确凿的罪证,可眼前之人身上,处处都是反常。
“你似乎,一点都不畏惧眼下的处境。”姜娲轻声开口,像是随口感慨,又像是试探。
张译抬眼,目光望向窗外漫卷的云雾。
“畏惧解决不了问题。越是身处罗网,越不能自乱心神。”
他没有多说。
他见过凡尘之中被天命序纹锁死的众生,见过灾荒之中人命如同草芥。自从看破世界是一套巨大的囚笼之后,便早已明白,畏惧本就是伪序用来禁锢生灵的情绪枷锁之一。
姜娲静静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天色不早,你回西跨院去吧。近日无事,不必急于日日前来藏书阁。适当休整,保存心神。”
说完,姜娲转身先行离开三楼。
张译动手,将桌上所有竹简玉册一一归位,仔细检查每一卷书卷表面,确认没有被人偷偷附加异常印记,才锁好藏书阁的窗门,手持木牌,顺着石板小路,向西跨院走去。
山间晚风寒凉,吹起他的衣摆。
一路之上,空气之中游走的监察丝线依旧如影随形。
回到西跨院,关好屋门。
张译没有立刻坐下来推演铸链境。姜娲的提醒不是空话,栽赃陷害的风险悬在头顶。他先是仔细检查整间小屋,房梁、墙角、桌案床榻,每一处角落都用识码视野完整扫过。确认没有新增任何外来的序丝标记,才放下心来。
盘膝坐在床沿。
神魂沉入意识内部。
今日玉笺带来的残缺记录,还有竹简之中收集到的序码样本,在脑海之中重新汇总。
天维重整,旧道覆灭。
旧时代的观序者,可以不依靠伪仙功法微弱触碰天地序流。那一批人,会不会有残存下来的后裔?又或者,有没有人,和自己一样,觉醒了看破锁链的力量?
无数疑问盘旋在神魂,却找不到答案。
云渺小筑能够给到他的素材虽多,但是关键的真相,始终被一层厚厚的帷幕遮挡。
外部,墨阳长老一系的算计还在暗中酝酿,栽赃的圈套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他身处这座华丽牢笼,每向前解析一步,都要承担成倍的风险。
夜色慢慢笼罩山谷,一轮冷月爬上玉峰。
张译闭上双眼,再度开启神魂之内的模拟推演。肉身枷锁的替换模型,需要结合今日得到的“后天情绪烙印”的全新变量,重新打磨完善。铸链境的修行,依旧只能在无人看见的神魂暗处,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