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空山隐修,道基锁囚 (第2/2页)
规则的依附就越彻底。
宗门修士,是被宗门法度驯化。
山野隐修,是被天地功法驯化。
殊途同归,皆在笼中。
更残酷的真相,随之浮出水面。
这套天地伪序,从不禁止人修行,反而大肆鼓励人修行。
因为凡人的本源供给,微薄且低效。亿万凡人轮回一生,耗尽百年光阴,所能提供的本源,寥寥无几。
而修士不同。
修士寿元悠长,日夜吞吐灵气、运转功法、贴合规则。每一次吐纳,每一次修炼,每一次道基稳固,都是在持续不断地向天地体系输送精纯本源。
修为越高,供养越久,损耗越大。
凡人是百年一割的野草,岁岁枯荣,年年收割。
修士是千年一养的古树,根深蒂固,持续供血。
伪序放弃了凡人的短暂变数,驯化出一批批长寿修士,用漫长岁月、高深修为,持续供养万古天地牢笼。
这才是修行体系存在的终极意义。
没有超脱,没有长生逍遥,没有大道自由。
所谓仙途,是一套更高阶、更持久、更精准的长效供养机制。
张译心神深处,最后一丝对修行大道的虚妄认知,彻底崩碎、荡然无存。
从前他知凡人是笼中耗材。
今日他知修士是笼中血食。
低阶修士懵懂无知,笃信大道可期,拼命修炼,主动入笼。
高阶修士根深蒂固,早已被道基锁死,哪怕窥见一丝真相,也无力挣脱。
就像眼前这名隐修中年。
他厌弃宗门纷争,远离体系管控,避世山野,静心苦修,自以为跳出了世俗纷争、宗门桎梏,修的是自在本心。
殊不知,他修的依旧是伪序认可的功法,养的依旧是体系绑定的道基,守的依旧是万古不变的牢笼规则。
他逃离的是人间宗门,逃不出的是天地囚笼。
道基一日不破,枷锁一日不消。
终生苦修,终生供养,徒劳无功。
张译静静立在篱外,心底一片澄澈冰冷。
他终于补齐了所有圈层、所有体系、所有生灵的禁锢真相。
落槐底层:灾厄收割,短命轮回。
河阳中层:欲望损耗,奔波内耗。
西山古村:安稳驯化,灵性磨灭。
宗门修士:权限绑定,体系工具。
山野隐修:道基锁死,长效供养。
从最卑微的流民农户,到最高洁的隐世高人。
整片天地,无一人超脱,无一人幸免。
所有的活法,所有的修行,所有的人生,都被这套后天伪序,提前划定用途、锁死轨迹、榨取本源。
万古以来,皆是如此。
这便是破盲初开以来,最沉重、最彻底、最圆满的认知。
距离真正的破盲圆满,只剩最后一步——溯源规则中枢,窥见伪序诞生的终极源头。
看完人间百态,看透修行骗局,最后只需见一眼顶层核心,他的识码破盲境,便可彻底圆满,击碎表层所有桎梏,直面自身十六年寿元主锁。
竹屋前,中年修士似有所感,微微回头,看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张译。
他隐约觉得这少年有些怪异。
衣衫褴褛,体弱平凡,却是一双异常澄澈安静的眼睛。不慌、不惧、不羡、不惑,看着这片世人向往的灵山仙地,毫无半分憧憬,只剩平淡通透。
“你不怕山野孤寒,不惧鬼神精怪?”他随口问道。
寻常凡人入山,早已心神惶恐,惊惧不安。
张译轻声作答:“最可怕的,从不是山鬼,不是孤寒。”
中年修士眉头微蹙:“那是什么?”
张译抬眸,望向整片连绵西山,望向头顶冥冥天地,语气平淡无波:
“是困住众生,让世人代代盲从、代代献祭、代代不知身在局中的,天地规矩。”
一语落地。
无风自动,林间微寒。
中年修士瞳孔微凝,心头莫名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惶惑,莫名涌上心神。
他苦修数十年,悟的是顺天、守道、静心、长生。
从未有人告诉他,天道是局,大道是囚。
短短一句话,轻轻戳破了他数十年修行的根基。
只是根深蒂固的修行认知早已固化,道基枷锁早已深入本源,这份惶惑转瞬即逝。
中年修士只当是少年胡言乱语,摇头轻叹:“稚子无知,妄议天道。速速下山,勿扰清修。”
话音落,他转身入屋,关上竹门,重新归于寂静苦修。
依旧顺天而行,依旧守道而修,依旧在牢笼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愿供养天地伪序。
看着紧闭的竹门,张译再无停留。
他看懂了,看透了,足矣。
不必争辩,不必点破,不必施救。
深陷局中者,自困自缚,自作自渡。未破盲者,无人可渡。
抬步转身,他继续向西,踏入更深、更幽、更接近天地规则本源的群山深处。
夕阳沉落西山,暮色漫覆林海。
少年独行山道,眼底再无半分迷茫。
凡尘四层圈层,修行两类枷锁,尽数看破。
破盲圆满,近在咫尺。
万古局真相,即将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