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寒冬封尘,俗缘尽断 (第2/2页)
常壮汉劳作一日尚且冻得手脚溃烂,更何况冬日深山多寒风、多霜雾,暗藏寒毒。
这哪里是出力公务,分明是借机刁难,刻意磋磨。
若是从前体弱的他,进山劳作,必然重伤重病,必死无疑。
众人看似公允秉公,实则是被盲从伪序裹挟,借着寒冬规矩,打压他们眼中的“异类”。
两位老者也纷纷开口劝诫,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孩子,人活一世,要合乡俗、顺天命。你命纹异常,更要安分守己,多做善事,消解不祥,切莫忤逆众人心意。”
句句为他好,句句是枷锁。
顺俗,便是顺从伪序驯化。
安分,便是安于天命囚笼。
张译静静立在院中,寒风吹动他的衣角,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抬眸,目光平静扫过四人。
辨序眼底,四人身上的纹路清晰无比。
村长是守序伪序,一生固守规矩、盲从天命,维护凡尘秩序运转;
周二虎是掠夺伪序,借机欺压弱小、攫取便宜;
两位老者是教化伪序,以世俗规矩捆绑旁人、驯化同类。
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维系这片凡尘囚笼的安稳运转。
良久,张译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稳,不带半分情绪:“我久病初愈,体虚不耐寒霜,不能进山。”
“放肆!”周二虎厉声呵斥,“全村人人耐寒劳作,偏偏你特例?”
“人人皆苦,便该我亦苦?”张译抬眼,淡淡反问。
一句问话,让几人瞬间语塞。
他们习惯了众生皆苦、人人认命,从没有人敢反问一句——凭什么。
村长脸色一沉,语气彻底冷硬:“既然你不识好歹,不听规劝。那村里只能定下规矩,寒冬之内,逐出村落,不得在村内居住!”
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
猜忌积累,流言裹挟,人心疏离,终究要将他彻底排斥驱逐。
张译闻言,无怒无悲,甚至心中毫无波澜。
他早已料到今日结局,也早已斩断了所有乡土执念。
落槐村,早已不是他的容身之地,只是他蛰伏积淀、打磨心境的临时方寸囚笼。
“可以。”
他轻轻点头,干脆利落。
几人皆是一愣,本以为会迎来哀求、辩解、惶恐,却没想到他如此淡然。
张译目光扫过破败土屋,扫过生活十六年的小院,扫过这片萧瑟寒村。
十六年病痛缠身,十六年天命锁死,十六年挣扎苟活。
今日,彻底了结。
“三日之内,我自会离村,不扰乡俗,不违村规。”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几人错愕的脸色,转身推门,走入屋内,轻轻合上木门。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猜忌、排挤,也彻底隔绝了最后一丝凡尘俗缘。
门外,村长几人面面相觑,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诡异的落空感。
这少年,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被驱逐,反倒像挣脱了枷锁。
屋内,昏暗寂静。
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动屋内微薄的寒气。
张译盘膝坐于床榻,心神彻底放空。
外界的人际纷争、世俗羁绊、乡土枷锁,尽数剥离。
他熬过了霜降死劫,看透了医武局限,阅遍了四时真序,摸清了灾劫伪网,看尽了众生苦难,断尽了凡尘俗缘。
落槐县能给予他的所有积淀,圆满至极,再无缺憾。
辨序圆满的神魂,澄澈通透,无一丝杂念、无一丝牵绊。
认知、心境、样本、阅历、执念,全部抵达凡尘现阶段的顶峰。
阻碍他破盲的最后一道枷锁——俗世羁绊、乡土牵挂、环境风险,彻底清零。
时机,终于成熟。
但他依旧不急。
他许诺三日离村,便安稳静待三日。
最后三天,他不观纹、不解析、不扰动、不破境。
只静静休整身心,收拾最简单的行囊,沉淀所有心绪。
他要带着最圆满、最纯粹、最无牵绊的神魂状态,离开这片禁锢他十六年的故土。
待走出落槐县的地界,踏入更辽阔、更纷乱、更无人熟识的凡尘人海。
他便击穿最后一层认知壁垒,突破破盲。
正式登顶识码境圆满,窥见整片凡尘伪序天地的终极真相。
寒冬封山野,俗缘自此终。
少年蛰伏十六载,静待破笼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