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绅士。 (第2/2页)
而“不甘于平凡”——这是昂热从路明非嘴里套出来的话。
至于第四点,昂热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但一百多年来,他的感觉从没有出过错。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不紧不慢。祈际从躺椅上坐起来,连头都懒得抬:“你好,来一份鸡柳?”
优雅的英伦嗓音响起:“好的。多少钱?”
“25。”
一叠现金被放在台面上,整整齐齐的25块,纸币被抚得很平。
祈际收了钱,开始炸鸡柳。油锅滋滋地响着,香味很快飘散开来。
“这香味确实不错。”昂热的声音在油锅的热气里显得很柔和,“隔着一整条街都能闻到。你用了什么特别的香料?”
“秘制酱料。”祈际一边翻着鸡柳一边回答,“不外传。”
“那可惜了。”昂热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不过我尊重手艺人的规矩。话说回来——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想到一个人跑到海边来卖这个?”
“想出来走走。”祈际翻动着鸡柳,声音很平,“总待在一个地方,闷得慌。”
“年轻人出来闯荡是好事。”昂热顿了顿,“家里人放心吗?”
祈际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然后继续:“家里没人了。”
“抱歉。”
“不用。”祈际的语调平淡,“事实而已。”
油锅里冒出一阵白烟,鸡柳在热油里翻滚,慢慢变成金黄色。
昂热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斟酌措辞:“你这性子,倒是挺豁达。一个人在外面,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没想那么远。”祈际把炸好的鸡柳捞出来,沥了沥油,“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昂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这话听起来挺简单,但能做到的人其实不多。我看你对生活倒是有盼头的,油干干净净,台面擦得亮堂堂的。不过你说话的口气,又不像是特别怕死的人。”
祈际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不是特别怕死。”他说,“我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我。”
“哦?”昂热的声音低了一些,“这倒是少见。大多数年轻人怕死,怕的是还没活够。你怕的是不被记住?”
“差不多。”祈际把鸡柳倒进纸袋里,开始刷酱,“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但如果有人还记得你,那你就还在。哪怕只是别人脑子里偶尔闪过的一个名字——那也算活着。所以如果一定要死的话,我想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死法。那种——能让人记住的。这样也算是另外一种永生了。”
他刷完酱,把纸袋递过去:“25块的,好了。”
昂热接过纸袋,没有急着吃。他低头看着那袋鸡柳,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那我让很多人都成功永生了。”他轻声说。
祈际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正要去拿下一份鸡柳的原料,忽然整个人定住了。
他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面前的客人。
他看到了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柔顺得像月光织成的;看到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看到了那朵插在胸口的红玫瑰,和脚边那个长长的黑匣子。
那是一双像琥珀一样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一种极淡的光泽。
祈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脑子炸开了一瞬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人接过鸡柳,用竹签从里面抽出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吃。很美味。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炸鸡柳。果然,来到中国最让人忘不掉的还是美食,总是让人流连忘返。”
他放下鸡柳,朝祈际伸出一只手:“初次见面,我叫希尔伯特·让·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