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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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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血路 (第2/2页)

夜色的闪电,眨眼就到了冰窟边上。

    "手!"

    周莽伸手,被她一把攥住。

    那只手不大,力道却惊人,借着马力一拽,他借力翻上她的马背,坐在她身后。

    "抱紧!"这回轮到她喊。

    周莽双臂环上她的腰。

    入手又细又韧,隔着甲胄都觉出那截腰肢绷得铁紧。

    她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耳根红透了,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嘴里凶得吓人。

    "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一骑双人,在箭雨里狂飙。

    裴照月伏低身子控马,反手连弩后射,周莽长枪左右拨打,磕飞两支冷箭。

    两个人一前一后,硬生生从千军万马的缝隙里凿了出去,马蹄踏上对岸,谁都没有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心跳,擂鼓似的,撞在一处。

    身后,追兵的号角忽然变了调。

    天色将明,定远城的轮廓浮出地平线。城头战鼓擂响,季临川亲率两千骑杀出接应,投石机抛出的火油罐在追兵阵前砸出一道十几里的火带,火光映着半边天。

    左贤王立马火带之外,望着那道城门,望着城头隐约的灯火,胸口剧烈起伏了半晌,终究没有下令撞上去。

    追兵潮水一样退去了。

    城门洞里,清点人数。

    五百骑出城,三百一十二骑回来。

    庞英昏迷在马背上,叫人直接抬去了伤兵营。

    城门口,守军自动分列两厢,给这支血染的队伍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摘了头盔,看着这些马上的人,一个一个数过去,数一个,心就沉一分。

    白七娘提着那盏灯笼,站在路的最前头。

    灯亮了两夜了。

    她的眼睛,也红了两夜。

    看见那杆熟悉的长枪,她提着灯跑过来,裘衣散了都顾不上拢。

    跑到近前,她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三遍,从头看到脚,确认缺胳膊少腿一样没有,忽然一头撞进他怀里,撞得他后退了半步。

    灯笼摔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还亮着。

    "你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回来了。"

    "利息涨了。"

    她仰起脸,满脸泪痕,偏还嘴硬,咬着嘴唇瞪他。

    "两夜没合眼,利滚利。你等着还吧。"

    周莽低头看她。

    灯下,这女人的睫毛上挂着泪,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开的裘衣,低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碰了一下。

    "好。"

    满城守军看着,没人说话。

    霍岩吊着膀子,嘿嘿笑了两声,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一捅,赶紧憋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当夜,中军大牢,连夜提审糜掌柜。

    蜡烛烧到第三根。

    糜掌柜瘫在椅上,两天两夜水米未进,一张富态的圆脸塌了下去,面如死灰。

    季明朔亲自问的,问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问到京城,糜掌柜抖得像风里的落叶,终于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季明朔接过去,就着烛火看。

    老将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烛花爆了三次。

    他的手始终很稳,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得像北疆的冬夜。

    然后他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锁进了贴身的铁匣,钥匙贴身收好。

    "大将军?"

    季临川忍不住问。

    "这个名字,现在还不能见光。"

    季明朔的声音很沉。

    "见了光,定远城里,今夜就要出人命。"

    周莽站在一旁,看着那只铁匣,缓缓开口。

    "京城的水,比北狄深。"

    "深多了。"

    季明朔抬起眼,烛光在他眼底跳。

    "周莽,北狄这一仗,咱们自己打完。打完了,京城的事,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悠长的号角。

    探马飞奔来报。

    北狄大营连夜拔寨,全军前移十里,在定远城外三里扎下决死之营。

    左贤王下令,杀战马为食,三日之内,不破城,全军饿死。

    三百一十二骑用命换回来的那把火,把五万北狄逼上了绝路。

    绝路的尽头,只剩定远城。

    周莽登上城头,望着三里外那片连天的灯火。

    夜风卷着血腥气和马肉烧焦的膻味,一阵一阵扑上来。

    他握紧了枪杆。

    决战的鼓,已经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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