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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御前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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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御前览卷 (第2/2页)

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最难的地方在哪里。

    若只论收权,太浅。

    若只论信任边臣,更浅。

    真正难的是,既要让边臣敢任事,又要让朝廷有办法驾驭这些远镇一方、手握重兵的人。

    而眼前这一卷,竟真的抓到了这一层。

    李承熙继续看向最后。

    “臣以为,治边之道,不在削一人之权,而在立一国之制;不在防一时之患,而在定经久之法。”

    看到这里,他的手停住了。

    前一日出题时,他心里想的是燕王,想的是辽东,想的是高句丽与乌勒部,也想的是燕王那封替女择婿的奏疏。

    可这篇文章却把燕王从题目里摘了出去。

    今日是燕王,来日换了另一个边帅、另一个藩王,难道朝廷还要重新想一遍如何处置?

    若国家安危只能寄望于某一个人忠与不忠,那本身便已经不是长久之计。

    李承熙沉默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侍立一旁的内侍微微低下头。

    跟随皇帝多年,他自然知道,这三个字已经不是寻常评价。

    李承熙又将这份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许久之后,他才将卷子单独放到右手边。

    随后又继续看剩下几份。

    只是有了前面那篇之后,后面的文章再好,读起来多少都少了一点东西。

    不是文辞不够漂亮,也不是见识不够,而是大多仍在答“这一件事该怎么办”。

    眼前那一篇,却在答“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该怎么办”,这便是不同。

    等十份策卷全部看完,已经过去许久。

    李承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又重新落到桌上的几份卷子上。

    他先取出那篇文辞最盛的,随后是紧扣纪纲的一篇,再之后,是熟悉军屯边粮的那一卷。

    最后,他的手重新落在那份“立一国之制”的策卷上。

    四份卷子并排摆在御案前,李承熙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昨夜这篇,谁先留下的?”

    内侍早已从礼部送来的读卷记录里查过。

    “回陛下,最先留意此卷的是梁阁老,之后韩尚书、范尚书也曾反复传阅。”

    “梁敬衡?”

    李承熙眉梢微微抬了一下,这个答案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他怎么评的?”

    内侍答道:“梁阁老说,至少不是一篇太平文章。”

    李承熙听完,忍不住笑了:“倒像是他会说的话。”

    说着,他又问道:“韩永正呢?”

    内侍连忙道:“韩尚书说,那篇论军屯的卷子是懂边事,这一篇,是知道边事为什么难办。”

    李承熙沉默了,目光在策卷上停了许久。

    “这句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李承熙终于伸出手。

    “拆这一卷。”

    内侍心头一凛,立刻上前,小心验过封记,随后依礼拆开弥封。

    封纸一点一点揭开,里面的姓名与籍贯终于露了出来。

    内侍低头看清的瞬间,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李承熙察觉到了:“怎么?”

    内侍连忙躬身,将卷首呈到御前。

    李承熙低头看去。

    江西吉安府,顾长安。

    殿中忽然安静了。

    李承熙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又低头看了看旁边那篇策卷。

    顾明渊的儿子。

    裴敬之的学生。

    今科会元。

    竟然真的是他。

    李承熙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向后靠了靠。

    “顾明渊这几日,倒是真避得干净。”

    内侍不敢接话。

    李承熙又拿起那份文章。

    这一次再看开篇,味道似乎又与方才不同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为何会写出这种不像十八岁的文章。

    裴敬之教他读书,顾明渊教他看事。

    偏偏最后落到纸上的,又不完全像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李承熙看着卷首的名字,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把顾长安的策卷放回御案。

    随后指了指旁边另外三份。

    “把这几份,也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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