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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族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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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族比 (第2/2页)

    顾长安提笔,开始默写。

    起初还有些紧张,写了两行便渐渐沉了下来。

    他尽量让字迹工整,不求快,只求稳。

    耳边传来沙沙的写字声,整个明伦堂安静得像一潭水。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放下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场考的是经义。

    题目只有一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请以此为题,作文一篇,阐述己见。”

    顾长安盯着题目看了许久。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抄《论语》时的感悟。

    以前读这句话,只觉得是劝人脚踏实地。

    如今再看,却觉得“本”从来不是功名,而是学问本身。

    如果读书只是为了考科举、做官,那便成了“务末”,而不是“务本”。

    他提笔,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夫本者,非功名之谓也,乃学问之道也……”

    文章不算长,三百来字,他没有堆砌辞藻,也没有引用过多先贤注解,只是把自己这几个月读书的真切体会,一句一句写在纸上。

    写到一半时,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周崇礼的目光。

    周崇礼坐在前排,正偏头看着这边,不知是在看他的卷子,还是在看他的字。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周崇礼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答卷。

    顾长安没有多想,继续写。

    午饭后,第三场:书法。

    这是顾长安最没底的一场。

    书法考的不是写字速度,而是基本功。

    每人发一张同样的诗笺,内容是一首小诗,要求正楷誊写,限时两刻钟。

    顾长安看着那张空白的诗笺,深吸一口气。

    这几个月,他练了无数个字,写秃了两三支笔头,用掉的纸堆起来有小山高。

    从最初“像鸡爪刨的”,到如今勉强能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付出了多少。

    可族比的考场上,没有人在乎你付出了多少,只在乎你写得怎么样。

    他磨好墨,提笔,落纸。

    第一笔落下,他的手稳得出奇。

    不是不紧张,而是这几个月来,同样的笔画他写了成千上万遍,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横平,竖直,中宫收紧,收锋藏笔。

    裴敬之教的、谢临渊指点的、他自己反复琢磨的,全都汇聚在这一笔一划里。

    堂内安静极了,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顾长安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在雕刻。

    他不是在“完成”一首诗,而是在“呈现”自己这几个月的全部努力。

    两刻钟后,他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诗笺上的字,工整、端正,虽然还谈不上“风骨”,但已经脱去了最初那种歪歪扭扭的稚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又下意识看了看一旁周崇礼的。

    周崇礼的字,的确要比自己的沉稳内敛不少,比他的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顾长安并不气馁,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当前最好的水平。

    交卷时,族长接过他的诗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又多看了两眼,才放进卷堆里。

    旁边一位族中长辈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老族长从卷堆最下方抽出一份三个月前顾长安入学初期留下的作业,轻轻放在桌上。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族长缓缓开口:“老夫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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