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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首辅面前谈考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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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首辅面前谈考成法。 (第2/2页)

自信道:“夫君必然胸有成竹。”

    苏星月也看着章衡。

    章衡闭着眼,在思考着这题的解法。

    杨正奇端起茶,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张皇后此时在三楼倚在窗边,由宫女伺候着听楼下动静。

    文会开始后,楼下的议论声、叫好声时不时传上来,张皇后听得倒也惬意。

    后宫不能干政指的是其他妃子,乾帝很多时候还是愿意跟张皇后讨论一下政事的,毕竟起事之出,张皇后娘家出力不少。

    一个宫女轻步进来,在张皇后耳边低声道:“娘娘,皇长孙殿下就起身走了,从侧门出去的,说是头疼。”

    张皇后正端茶的手顿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方先生出了论政题,问官场积弊怎么治,皇长孙殿下便起身离席了。”

    张皇后慢慢把茶盏放下。

    “这题他是不敢听,还是不敢讲?”

    “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

    张皇后沉默片刻道:“派人去打听下,他到底为什么走,若真是身子不舒服,便算了,若不是,让他明日来见我。”

    “是。”

    张皇后看着窗外,脸上已经没了几分笑。

    “这么大年纪了,遇到事情倒先学会逃席了。”她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另一个伺候多年的嬷嬷劝道:“娘娘,皇长孙殿下还年轻。”

    “他还年轻?”张皇后摇了摇头,“他比衡儿还大两岁,衡儿如今已是两部侍郎,他连文会议政都坐不住,这差的,可不止是胆子。”

    嬷嬷不敢再说。

    张皇后靠回软榻,眼睛半眯着。

    “太子这教育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也怪不得他爷爷迟迟不肯册封他。”

    她顿了顿,又睁开眼:“衡儿表现的如何?”

    “燕世子殿下还没发声,应该是还在思考。”

    张皇后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笑。

    她转头看向二楼,而此时章衡已经站起来了。

    那个熟悉又清朗的声音正隐隐传来。

    “我有一法,名曰考成法,应该可解此题。”

    章衡喊道:“学生来试试说道说道吧。”

    章衡一开口,二楼目光再度猛地聚过去,三楼柳仙、李沉鱼等仕女们目光都集中到章衡身上。

    如今章衡被誉为最受宠的皇孙,名满金陵。

    章衡走到台前,先朝方秉文、江修简、杨正奇拱了拱手。

    他面上平静,脑子里却已经思考好了。

    这题凶险,可也是机会,如今他刚入仕不久,迫切需要跟这两个大学士表明自己的政治主张。

    只要政治主张表现出来了,这些人觉得是一条路之人,那才会真正形成合力。

    伟大的领袖,从来不会错过这种公开宣扬政治主张的场合。

    而章衡的政治主张,可以总结为八个字。

    “实务为先,制度为本。”

    章衡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给自己的做事风格做定位。

    他不是空谈仁政的理想派,也不是只知争权的阴谋家,他更像一个技术官僚型改革之人。

    这批官员在大景朝其实不会少,他需要做的,就是团结这批人,让他们帮助自己。

    只要是官员,都想要有一个拥有跟自己一样政治主张的领导。

    况且,这是文会,杨正奇、江修简等人的态度都很明确,就是放开言论,说错不会过于较真,说对了反而会有极大收获。

    章衡说道:“方师此问,其实不是在问朝廷到底拿什么来管官。”

    方秉文目光微亮。

    章衡没有一上来就痛骂地方官,也没有空谈吏治,他在往上走,他要说的是制度。

    “继续说。”方秉文道。

    章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官吏怠政不是今日才有,自古以来皆有,光靠御史不够,光靠上官催也不够,因为天下官员太多,事情太杂。”

    “若没有一本制度总账,谁都说不清哪件事该谁办,什么时候办,办到哪一步,办不成又该罚谁。”

    “要形成以以制度治吏,不以品德治吏。”

    一个御史官员忍不住了:“朝廷又不是没有考课之法,三年一察,六年一评,再立新法,未必能行。”

    章衡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道:“三年一察,等查出来,地方都烂透了。一县之政,三年能欠税三万石,一州之堤,三年能毁百里田,考课之制,是用来量已经坏了的人,而我说的法子,是让官员从接事那天起,就用制度让他们脱不了身。”

    这名御史被顶得说不出话。

    章衡转向众人:“考成法可用。”

    “考成法”一出,楼中低低骚动。

    杨正奇原本靠在椅背上,此时不自觉地坐直了,他隐隐觉得,这法子,可能比章衡之前所有文章都重。

    “何谓考成法?”江修简问。

    章衡道:“把天下应办之事列成册,一册给六部,写明每件事该部谁主办,何日办完,一册给地方,写明藩司、府县各领何事,何日清结,再一册给都察院,由御史照册勾查。”

    他伸出一根手指:“到期的,见数即销,未完的,见册即催,推诿不办的,照册弹劾。”

    “每季一查,半年一核,年终一结,谁误了事,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想赖都赖不掉。”

    “这样一来,不用等御史访出贪官,册子会说话。”

    杨正奇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寒。

    不是为章衡,是为这满朝官员。

    若这考成法真立起来,从六部到地方,从巡抚到知县,将再无安宁之日。

    可是,大景朝初建,各种制度还没完全建立,太需要这样的制度了。

    章衡可不管太多底层官员,他主抓的还是这种顶级权臣。

    方秉文眼睛越听越亮。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的策论何止千百,多数是陈词滥调,或申明祖制或痛斥时弊,真正能拿出一样可实行之法的十不存一。

    章衡这一套,有册、有期、有核、有罚,不是空谈,是能落地的。

    章衡索性讲得更细,他接着说道:“比如今日朝廷下一道治水令,六部限五日内行文至省,省限十日到府府限十五日到县,县限三十日开工。每一层都记在册上,哪一层误了,就追哪一层的责,不再有部已行文,省已转达这种空话。”

    “再如地方拖欠赋税。先让户部核出实数,限三个月完解,若过限不解,户部抱册上呈,吏部依册议处,巡抚、知府、知县,一样都跑不掉。”

    “若监察御史包庇不报,也记入考成,巡按所过之地,册上未完之事有几件,他查没查,报没报。不查,不报,即以失职论。”

    他说到这里,环顾四周:“治乱如治丝,考成法就是那根总绳,抓到了绳,余者皆可顺,抓不到绳,换多少巡抚都一样。”

    听到这里,杨正奇露出了笑容。

    留下来,顾修已经不再看章衡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读了二十多年书,考了探花,进了翰林,可在章衡面前讨论做官实务,竟连话都接不上,这种滋味比在诗会上输一百次还难受。

    侯怀瑾更是一言不发,他看着章衡竟然有了一丝崇拜。

    片刻后,杨正奇缓缓道:“这考成法若真能行,可当得十年新政。”

    他这话,已经是在为考成法定性了。

    一个首辅,当众说出十年新政四个字,明日就会传遍全城。

    杨正奇陷入了沉思当中。

    江修简也点了点头:“虽然严了些,可如今这官场,不严确实提不起来了。”

    他想的是大景朝这辆旧车,再不用力抽打,刚建立就真要散架了。

    方秉文长叹:“好一个册子自己会说话,章衡,你这一法,比多少千古名句都重。”

    章衡笑了笑回到座中,他只是提供建议,不会亲自去推这考成法,那也太得罪人了。

    就看内阁首辅杨正奇有没有那种魄力了,他不敢推到时候就过几年让于兼那家伙上,他肯定敢。

    从上次田间交谈中,章衡就知道,这杨正奇是干实务的牛人。

    有一个官员提出不同意见,质问:“考成法若行,天下官员人人自危,稍有差池便遭罢免,日后谁还敢在地方上实心任事?”

    章衡再答:“正因如此,考成法只追该办而未办之事,不追欲办而未成之事,官员只要照册去做,哪怕结果不完美,也不记罪,只有不办、拖办、推诿者,才照册处置。”

    身旁的苏星月压低声音:“你今日这些话,明日就会传遍金陵,你可知会得罪多少人?”

    章衡说道:“我知道,我自有主张。”

    “那你还说。”苏星月担忧道。

    “志同道合很重要。”章衡看了看远处的杨正奇。

    苏星月看着章衡,久久没再开口。

    她忽然有些明白章衡为什么能在短短两个月里,从一个人人嘲笑的纨绔,变成如今站在满朝风口上的人,他谋划的东西很长远。

    那位可是当朝首辅,如果首辅认同他的政治主张,愿意辅佐他,那他未来....

    林诗韵、沈婉婉和苏星月不同,她们都很安静,她们在外面大事上完全听章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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