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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敌后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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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敌后游击 (第2/2页)

明军游击队不再硬拼突袭,专门挑后金兵力分散、护卫薄弱的下手。白天潜伏,晚上出动,用乡勇带路,绕过后金哨骑,往往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一击。打了就跑,跑了就藏,藏了再打。

    金守正最先感受到了变化。

    后金护卫队开始能截住几支明军小队,但更多时候他们扑了个空。十里外的火光刚刚升起,等奇兵赶到时,只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烧成灰烬的粮草——明军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劫掠所得样样具实缩水。四月初时,后金各旗一日能掠回牛羊两千头、百姓数百人;四月下旬,连三百头都费劲。

    金兵出营地劫掠时总是缩手缩脚,怕中了埋伏伤了精锐;不出营地,则坐吃囤积的存粮。皇太极权衡之下,只得再收缩范围——不派小股部队,每支外出部队至少三百人,以保证安全。

    但这样一来,劫掠效率更加惨不忍睹。

    这一切的代价,是半月之内,后金从主动劫掠,变成了被动护粮。

    北京城外,明军大营。

    祖大寿陆续召集各军将领议事,将游击战的战果汇总通报:“近半月,虏骑劫掠所得十去其七。粮草消耗日渐紧张,皇太极的兵,开始吃不饱了。”营帐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祖大寿抬了抬手:“先别急着高兴。敌人没饭吃,必然狗急跳墙。各营要加紧备战,防止他孤注一掷攻城。”

    果然,四月二十四日,后金突然集中两万兵力,携云梯、冲车强攻广渠门。然而守城明军早已严阵以待,城头数千支火铳、上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弹如雨点。

    佟养性调来汉军炮队,隔着护城河与明军对轰,但北京城墙厚达数丈,炮火轰上去只能留下一个个白色印痕,连砖皮都不曾大块剥落。云梯队冲到一半,便被堑壕和鹿砦挡住,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铅弹与热油死伤惨重。

    皇太极在远处高坡上望着这一幕,眉头紧紧锁起。

    “城坚炮利,强攻夺不下来。”金守正策马赶到他身侧,声音低沉,“陛下,明军火器数量远超预料。守城兵丁人手一铳,城墙每隔十步一门火炮,这样密密匝匝的防守,若用八旗勇士去填,恐怕填不起。”

    “那就填到填不起为止?”皇太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随即长出一了口气,却没了之前的锐意,“大明,还没有到气数尽的时候。”

    金守正深谙他方才言语中的不甘,却只道:“陛下,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走。大军入关劫掠所得已颇丰,如今被明军游击队频频袭扰,补给线拉长,若久拖不决,恐生变故。”

    皇太极沉默很久,终于放平了双肩:“传令:各旗收军回营,停止攻城。集中兵力,保住粮道。明军要来打,找好时机再打;不来打,咱们就先把抢到的东西运回去,再做打算。”

    回到帐中,皇太极亲自写了一纸手令:“自今而后,劫掠队不得孤军冒进,必须由旗中固山额真亲自带队;辎重营不得离主军十里之外;夜间营寨设三班轮哨,哨兵配备鸣镝,遇警即射。违者,斩。”

    金守正看了这纸手令,心想:皇太极终于放下了一举破京的念头,转入了持久消耗。这仗,恐怕还有的熬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浮上水面。

    明军游击队解救的被掳百姓越来越多,二十天里已收拢了三千余人。这些人拖家带口,无粮无衣,一时间成了漕运转运站和附近村落的沉重负担。

    有些地方实在安置不下,出现了难民强抢民宅、偷窃粮食的乱象。

    更糟糕的是,部分勤王军本身粮饷不足,军纪开始松懈。保定营一个千总克扣军粮,麾下士兵有三天只喝稀粥,一气之下带着部下抢了附近百姓的粮仓。事件传开,附近的村民吓得拖儿带女上山躲避。

    消息传到祖大寿耳中,他脸色铁青,当即杀往保定营驻地。

    他径直冲进千总营帐,揪住那个千总的衣领,一把掼在地上:“你带兵是保百姓的,还是抢百姓的?你在保定府吃百姓的粮,回头却抢百姓的粮仓,良心被狗吃了?”

    千总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实在是没粮了,弟兄们饿得受不了……”

    “饿?老子也饿。你儿子老母饿不饿?”祖大寿拔出佩刀,“传我军令:把这个败类斩首示众,从犯三十人,杖五十,降为铆兵。”

    保定营总兵想求情:“祖帅,他虽然有错,但也是情有可原……”

    祖大寿眼皮一抬,目光如刀子:“你再说一句,连你一起军法处置。士兵饿了,可以想办法。抢百姓,这就是土匪。军队抢百姓,跟后金抢百姓,有什么区别?”那人讷讷不敢再言。

    行刑当日,数千集结。刀落时,那个千总的脑袋滚在血里。祖大寿拎着滴血的刀,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管你是哪一营的兵,进了我祖大寿的军令,就不许动百姓一根手指头。谁动了,这就是下场。要想抢东西,后金营里有的是。等我号令一发,有的是你抢的胆量。”

    那之后,勤王军中再无抢掠百姓之事。

    四月末的一天夜里,遵化铁工厂内的灯火依然通明。水源被断已近半月,厂里存水几乎耗尽,连做饭都要数着水瓢用。王铁匠站在墙头,望着远处后金营火,嘴唇干裂得一碰就流血。

    副手低声说:“王哥,要不降了吧?兄弟们都要渴死了……”

    王铁匠回头看他,目光灼灼:“降?降了后金,给鞑子铸炮打自己人?做梦。”他顿了顿,嘶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蛮劲,“今晚月黑,带三十个人,摸出去把上游的坝给我炸了。”

    副手一惊:“那不是送死?”王铁匠咧嘴笑了:“你在这儿渴死,不也是死?横竖是个死,死前干他娘一炮,值了。”

    当夜,三十名铁厂守军绑紧腰带,揣好火药,趁着漆黑如墨的夜色,从铁厂后墙的排水沟翻墙而出,沿溪流无声地向上游摸去。

    半个时辰后,轰隆一声巨响,后金辛辛苦苦筑起的拦水坝被炸塌半边,河水重新涌向下游。王铁匠没有回来。跟着他的三十个人,也只回来了九个。

    这个消息传到皇太极帐中时,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遵化铁厂,不要留人围了。留着也是啃不动的骨头。”他垂下眼帘,在烛火前坐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大明的骨头……还真是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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