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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玉屏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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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玉屏溯源 (第1/2页)

    三天。

    整整三天。

    骆养性眼皮都没合过三个时辰。

    从乾清宫领命出来,他没回锦衣卫衙门,直接拐进了内官监的值房。

    采办那座龙凤玉屏风的内侍叫张进,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是内官监老人手,专管珍宝器用采办。

    骆养性进去的时候,张进正围着炉子烤手,嘴里还哼着小曲。

    见骆养性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飞鱼服的校尉,张进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了。

    “骆……骆指挥使?您怎么来了?”

    骆养性没说话,把一本账册“啪”地扔在他面前。

    账页翻开,正好是那笔玉屏风的采办记录。

    “张公公,自己说吧。”

    骆养性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这玉屏风,哪儿来的。”

    “别跟咱家说什么南洋暖玉。你敢撒谎,今儿你就走不出这屋。”

    张进“噗通”就跪了。

    脸白得像纸。

    他在宫里混了一辈子,太清楚锦衣卫的手段。

    更清楚皇帝要是真起了疑心,他一个小小内侍,死了都没人收尸。

    “骆大人饶命!骆大人饶命啊!”

    张进磕头如捣蒜,额头砰砰砸在青砖地上。

    “是……是苏州阊门聚宝斋的货!货主是许家兄弟,许柏、许竹,做海商的!”

    “他们说这是南洋苏门答腊来的暖玉,成色好,雕工细,孝敬宫里最合适!”

    “奴才就是贪了五十两银子的好处,真没别的心思啊骆大人!”

    骆养性盯着他看了半晌。

    眼神像刀。

    张进不像撒谎。

    就是个贪小便宜的老内侍,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许家兄弟……”

    骆养性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浙江海商,势力盘根错节,江南半壁的珠宝、粮食、香料生意,都有他们的影子。

    手居然伸到宫里来了。

    他没再为难张进,叫人先看住,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转身出了内官监,骆养性一边吩咐手下连夜往苏州跑,摸许家兄弟的底;一边叫人悄悄把那座玉屏风搬了出来,送去了南城的“古玉斋”。

    掌柜的王老头,今年六十七,在京城玉器行摸了五十年的玉,打眼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半夜的古玉斋,门虚掩着。

    王老头披着棉袄,举着蜡烛,凑在玉屏风跟前。

    先看玉色,再摸玉质,又用小刀在边角刮下一点玉粉,放在火上一烧。

    一股淡淡的腥气冒出来。

    王老头的眉头,一下就拧成了疙瘩。

    “王先生,怎么样?”骆养性问。

    王老头摇摇头,把小刀放下,叹了口气。

    “骆大人,这哪儿是什么南洋暖玉啊。”

    “这是西域昆仑山那边的毒玉。”

    “矿脉里带朱砂毒,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异质,常年贴身放着,气血往上涌,轻则眩晕、血热,重则七窍流血,慢慢就把人耗死了。”

    “这东西……是要命的啊。”

    骆养性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不是操劳过度。

    是有人要皇帝的命。

    用毒玉。

    悄无声息,死了都查不出死因,顶多算个“暴病而亡”。

    好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这东西,寻常人能分辨出来吗?”

    “难。”王老头摇头,“玉色看着像上好的白玉,就是泛点青灰,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气味也淡,得凑近了仔细闻才有一点腥气。宫里的太监懂什么玉啊,被骗太正常了。”

    骆养性点点头。

    “今天这事,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小人明白。”王老头连忙躬身。

    跟锦衣卫打交道,嘴不严,命就不长。

    骆养性把玉屏风原样封好。

    他自己则整了整官服,准备进宫回禀。

    刚走到承天门,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像是炸雷,从南边一路滚过来。

    “让开!让开!山西急报!!”

    驿卒的嘶吼声穿透夜色,带着血味。

    一匹快马浑身是汗,直冲承天门而来,马上的驿卒背上插着三面红旗,脸上冻得发紫,嗓子都喊哑了。

    骆养性脸色一变。

    三面红旗。

    是十万火急的军报、灾报。

    山西出事了。

    他转身加快脚步,直奔养心殿。

    天要变了。

    第二天一早,皇极门。

    大朝。

    朱由校刚病愈,第一天临朝。

    脸色还有些苍白,却依旧坐得笔直,龙袍加身,威压不减。

    底下百官站得整整齐齐,心里各有各的算盘。

    有人还惦记着立储,有人在打听皇帝到底得了什么病,有人偷偷观察天策处四位大臣的脸色。

    没人想到,头一个呈上来的,是山西的急报。

    通政使手都在抖,捧着奏章,声音发颤:

    “陛下……山西急报。”

    “汾州府、太原府爆发鼠疫,地方官瞒报月余,现已……十室九空,死者枕藉。”

    “流民四散,恐蔓延至河南、北直隶……”

    一句话。

    满朝哗然。

    嗡的一声,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鼠疫?!”

    “瞒报月余?地方官疯了?!”

    “糟了,汾州挨着河南,一旦扩散……”

    惊慌、错愕、震怒,各种表情在百官脸上闪过。

    可吵了没两句,就有人把话题往立储上引。

    “陛下,灾情紧急,然国本更急!”

    有人站出来,是都察院的御史,东林出身。

    “储位未定,人心浮动,灾情一起,更易生乱。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定人心,赈灾之事方可有序推行!”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臣附议!国本为先!”

    “储位定则天下安,赈务自然顺当!”

    温体仁站在前列,闻言也缓步出列,拱手高声:

    “陛下,臣以为,当先立元子为太子,以安朝野之心。”

    “而后再议赈灾、防疫诸事,方为正理。”

    他说得一本正经。

    脸上全是为国为民的正色。

    在他眼里,儒家的“国本”秩序,比什么都重要。

    皇帝不稳,储位不定,就算救了灾,天下也要乱。

    周延儒也跟着出列,话说得更圆滑:

    “陛下,温尚书所言极是。立储乃定海神针,只要储位一定,人心自安,赈灾也能上下一心。”

    俩人一带头,底下言官纷纷跪倒一片。

    “请陛下早立太子!”

    “请陛下早立太子!”

    好家伙。

    灾情都火烧眉毛了。

    这帮人第一反应,还是立储。

    站在旁边的韩爌眉头紧锁,徐光启脸色铁青,张维贤手都攥紧了。

    阉党余孽想看东林的笑话,东林党想借灾情逼皇帝立储,捞政治资本。

    满朝文武,大半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没几个人真关心山西死了多少人。

    朱由校坐在上面,一直没说话。

    冷眼看着底下这群人。

    眼神越来越冷。

    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吵完了?”

    皇极门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温体仁,扫过周延儒,扫过底下跪着的一片言官。

    最后停在温体仁身上。

    “温体仁。”

    “臣在。”温体仁躬身。

    “你告诉朕,什么是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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