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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语定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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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一语定君臣 (第2/2页)

一颗砸在魏忠贤心上。

    “魏伴伴。”

    “你管着东厂,管着司礼监。”

    “满朝文武,一半是你举荐的。”

    “天下的盐税、织造、边饷,都在你手里过。”

    “你觉得,这些事,朕不知道,就真的不存在吗?”

    一句话。

    魏忠贤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满脸是汗,鬓角的白发都湿成了一缕一缕。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皇帝不是被蒙在鼓里。

    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前,不说而已。

    朱由校重新拿起鲁班锁,在手里慢慢转动。

    榫卯咬合的细碎声响,此刻听在魏忠贤耳朵里,像催命的钟。

    “朕今天叫你来,不是算旧账的。”

    “也不是来办你的。”

    魏忠贤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夺权、下狱、甚至赐死。

    唯独没想过,皇帝说不办他。

    朱由校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你跟着朕,也有些年了。”

    “你心里应该清楚。”

    你所有的权力,都是朕给的。

    这句话单独落在殿里。

    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重得像一座山,直直压在魏忠贤心口。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是啊。

    他是九千岁。

    他党羽遍布朝野。

    他手握东厂锦衣卫,生杀予夺。

    可这一切的根基是什么?

    是皇帝的授权。

    是天子的信任。

    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出过多少权阉?

    王振,刘瑾,冯保。

    哪个不是权倾朝野、气焰熏天?

    可皇帝一句话,说倒就倒。

    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魏忠贤,也一样。

    皇帝今天能把这本账册甩在他脸上。

    明天就能下一道旨意,抄家、废权、赐死。

    满朝党羽再多,也没人敢跟圣旨对着干。

    没人敢担一个“逆阉谋反”的罪名。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魏忠贤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的倨傲、辩解、感情牌,全成了自取其辱的笑话。

    人家根本没跟你掰扯忠奸。

    人家直接跟你说本质。

    你的权力,是我的。

    “老奴……老奴知罪……”

    他声音发颤,再也没了半分底气。

    “求陛下恕罪……老奴这就回去吩咐,把银子都退回来……都退回国库……”

    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意料之中。

    魏忠贤这种人,贪权、贪钱、惜命。

    你真要逼死他,他说不定狗急跳墙。

    可你捏住他的命门,告诉他——权力我能给,也能收,但我现在不杀你。

    他反而会感恩戴德,乖乖听话。

    因为他输不起。

    他拥有的一切,都太脆弱了。

    “起来吧。”

    朱由校淡淡地说。

    “朕说了,不算旧账。”

    魏忠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站起来,垂着手,弓着腰,再也不敢坐了。

    哪里还有半分“九千岁”的威风。

    活像个犯了大错的家奴。

    朱由校伸出两根手指。

    “两件事。”

    “第一,六君子的案子,发回三司会审,按规矩来。”

    “诏狱里,不许再动刑,不许再出任何‘意外’。”

    “人要是死了,朕唯你是问。”

    魏忠贤立刻点头,点得飞快:“老奴遵旨!回头老奴就亲自去诏狱吩咐,谁敢私动刑具,老奴扒了他的皮!”

    “第二。”

    朱由校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本账册。

    “账上的这些银子,尤其是辽饷的亏空。”

    “三个月内,陆续补回国库。”

    “不用一次清完,分批来。”

    “补完了,这笔账,朕就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忠贤脸上。

    “你还是司礼监秉笔,还是东厂提督。”

    “该你管的事,朕还让你管。”

    “朕,信你一次。”

    魏忠贤彻底懵了。

    他以为今天至少要丢权。

    结果皇帝不仅没办他。

    还让他接着干?

    还给了他三个月的缓冲期?

    打一巴掌,再塞一颗甜枣?

    他反应过来,“噗通”又跪下了。

    这次是真磕头。

    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老奴谢陛下隆恩!老奴肝脑涂地,必不负陛下信任!”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朱由校没拦他。

    等他磕了三个响头,才摆摆手:“行了。夜深了,回去吧。”

    “记住了。”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朕心里有数。”

    “你心里,最好也有数。”

    “老奴记住了!老奴记住了!”

    魏忠贤连连应声,弓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往外走。

    退到殿门口,才敢转身。

    挑帘子出去的时候,腿都还有点软。

    走出乾清宫的宫门。

    夜风一吹。

    魏忠贤打了个寒颤。

    才发现,后背的蟒袍已经全湿透了。

    凉冰冰地贴在身上,秋夜的风钻进去,冷得刺骨。

    他站在宫墙下,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烛火。

    那点光在黑夜里明明灭灭。

    像皇帝的眼睛。

    深不见底。

    “公公,咱们……回吗?”随身小太监小声问。

    魏忠贤没说话。

    过了半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忌惮。

    “走。”

    “回去。”

    他迈着步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背影比来时佝偻了不少。

    今夜这一趟,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位万岁爷,从来都不是什么昏庸的木匠皇帝。

    他以前,只是不想管。

    现在,他想管了。

    自己以后的日子,得夹着尾巴过了。

    暖阁里,烛火依旧。

    朱由校拿起那本账册,随手放在一边。

    指尖重新转动鲁班锁。

    他看着手里的锁,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魏忠贤稳住了。

    阉党这根线,攥在手里了。

    最凶险的第一步,迈过去了。

    接下来,就可以腾出手,做真正该做的事。

    通州的工坊,户部的亏空,辽东的边军。

    一步一步,慢慢来。

    夜色还很深。

    可他知道。

    这盘死局,已经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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