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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旨缓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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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下旨缓死刑 (第1/2页)

    卯时初刻。

    天刚蒙蒙亮,皇极殿的丹陛之下,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晨露打湿了绯色、青色的补服,没人敢擦。

    鸦雀无声。

    只有锦衣卫校尉的佩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今日是辍朝两日后的第一次早朝。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的是什么。

    斩立决的本子,已经在内阁压了三天。

    六君子的命,就在今日。

    班列之首,内阁首辅魏广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朝笏。

    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身绯色仙鹤补服熨帖平整。

    旁人看他,是老成持重的内阁元辅。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昨夜魏公公派人递了话——今日务必促成勾决,速斩杨涟等人,以绝后患。

    钦天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荧惑守心,天警示警。

    刑狱过宽,奸党不除,才是天变的根由。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他微微侧头,瞟了一眼殿右的司礼监班列。

    魏忠贤站在最前,一身蟒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念珠,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

    像一尊没脾气的泥佛。

    可魏广微清楚,这尊佛,翻手就能掀了整个朝堂。

    “陛下驾到——”

    鸿胪寺官一声唱喝,响彻殿庭。

    百官立刻敛容,按班列队,躬身低头。

    朱由校从后殿走出来,一步步踏上御座。

    龙袍垂落,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暗沉沉的,不张扬,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定,目光淡淡扫过殿下。

    二十岁的少年天子,往日里上朝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要么走神,要么催着散朝。

    可今天不一样。

    他坐得很直。

    眼神很静。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鸿胪寺鸣赞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班列里立刻走出一人。

    五短身材,山羊胡,穿青色五梁冠,补子上是白鹇纹。

    正是钦天监监正,吴伯涵,字仲渊。

    魏忠贤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他捧着朝笏,躬身出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臣,钦天监监正吴伯涵,有本奏。”

    “讲。”朱由校的声音从御座上传下来,听不出喜怒。

    “臣昨夜率监生观星,见荧惑守心,逆行犯帝座,光芒赤而芒角。”

    吴伯涵抬起头,语气沉重,“此乃大凶之兆。主刑狱失当、君德有亏、奸邪当道。”

    他顿了顿,偷眼瞟了一下御座上的皇帝,接着说:

    “当此之时,宜速决重狱,肃清朝纲,以应天变。杨涟、左光斗等六人,结党乱政、受贿枉法,罪证确凿。若久拖不决,恐上天震怒,灾异迭生。伏请陛下,准刑部斩立决之请,早正刑典。”

    话说完。

    殿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阉党官员纷纷出列。

    “臣附议!”

    “臣也附议!吴监正所言极是,天变不可不察!”

    “东林余孽祸乱朝纲,正该借天威除之,以安社稷!”

    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全是魏党一系的言官、御史、六部主事。

    像商量好的一样,抱团施压。

    也有少数几个正直的官员,脸色发白,想站出来,又不敢。

    他们知道,这时候出头,就是第二个杨涟。

    诏狱的滋味,没人想尝。

    魏广微微微颔首。

    成了。

    天压下来,皇帝再任性,也不能逆天而行。

    勾决一事,板上钉钉。

    他抬起头,等着皇帝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地挥挥手,说一句“准阁部所议”。

    魏忠贤也微微抬了抬眼皮。

    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少年天子,终究是少年天子。

    一套天人感应,就足够拿捏了。

    可他们都没想到。

    御座上的朱由校,既没皱眉,也没动怒。

    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吴监正倒是好眼力。”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殿里的喧闹。

    “荧惑守心,你也敢说,是刑狱过宽所致?”

    吴伯涵一愣。

    下意识抬头:“陛下……这是自古星经所载,荧惑犯心,主政令失度、刑狱不公……”

    “刑狱不公,是过宽,还是过滥?”

    朱由校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吴伯涵身上。

    “《尚书・洪范》庶征篇,你读过没有?”

    吴伯涵心里咯噔一下。

    硬着头皮答:“臣……读过。”

    “‘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旸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

    朱由校一字一句背出来,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地上。

    “用刑急切,苛酷过滥,则天降寒变,星象逆行。”

    “用刑宽缓,才会燠热失序。”

    他盯着吴伯涵,语气平淡:

    “如今荧惑芒角赤烈,主寒、主急、主酷。”

    “你告诉朕,这是刑狱太宽,还是刑狱太滥?”

    一句话。

    殿里瞬间死静。

    所有人都懵了。

    皇帝居然引《洪范》?

    还把星象的意思,整个翻了过来?

    吴伯涵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想到皇帝居然懂这个。

    往常递上去的星象奏疏,陛下看都不看。

    今天怎么……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陛下,星经云……”

    “星经?”朱由校冷笑一声,“你说的是哪家星经?《史记・天官书》,还是《汉书・天文志》?”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台阶一步。

    居高临下,看着阶下的钦天监监正。

    “荧惑,就是火星。”

    “它行天一周,是六百八十七日。”

    “出入有度,迟疾有常,不是什么鬼神作祟。”

    “本月荧惑从东方房宿入,逆行至心宿前,守了三日。”

    “按分野,心宿前半,对应豫州、兖州;后半才对应京师、诏狱。”

    “如今它守的,是心宿前星。”

    “警示的是地方刑狱冤滥,不是京城朝官该杀。”

    他语速不快,却一条一条,精准得像算出来的。

    度数、方位、分野、对应。

    每一句都有出处,每一个数都准得吓人。

    吴伯涵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懂星象,但都是照本宣科,混口饭吃。

    皇帝说的这些,他有的听过,有的听都没听过。

    可越是听不懂,越觉得高深。

    越觉得,皇帝是真懂。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发颤:

    “臣……臣才疏学浅,或许……或许是臣观测有误……”

    “观测有误?”

    朱由校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钦天监掌天文历法,上应天道,下合人事。”

    “一句观测有误,就完了?”

    吴伯涵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里的阉党官员,也都傻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不是说好了皇帝不懂星象,拿天变压他就范吗?

    怎么反过来,被皇帝拿星象给怼了?

    魏广微脸色沉了下来。

    不能再让吴伯涵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反而露馅。

    他一撩朝服,迈步出列,躬身道:

    “陛下。”

    他须发皆白,声音沉稳,带着元辅的底气。

    “星象之说,本就仁者见仁。吴监正或许有失偏颇,但勾诀乃祖制。”

    “杨涟等人罪证确凿,若因天象暂缓,恐开恶例。日后死囚皆可借天象拖延,国法何在?”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气重了几分:

    “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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