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留给未来娘子 (第2/2页)
裴慎蹙眉抬起脸来,青禾忙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娘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香风扑面而来,笑声、脂粉气、轻软的衣料摩擦声一下子灌满了整间屋子。
有人瞧见青禾脸嫩,伸手便去掐他脸颊,惹得青禾"嗷"地叫了一声;大部分人却径直扑向更像主人家的裴慎,呼啦一下将人围了个严严实实——扇子、帕子、酒杯、手镯,八爪鱼似的往他身上缠、怀里钻。
青禾被几个舞姬挤得左支右绌,一边躲一边喊:"大人!大人!"
裴慎碍于肩伤,猝不及防被人群裹住,满眼花团锦簇,只来得及偏头从缝隙间瞥见一道背影一闪而过。
风离扶着卢承远避过人群,闪进楼角一间杂房,那是栖云提前为她备好的。
卢承远被毫不客气地掼在地上,闷哼一声,醉意沉沉地挣扎了两下。
风离反手闩上门,迅速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随即点燃了迷香丸。
她提前在黑市买的,可使人致幻,如坠梦魇。
青烟无声升起,在狭小的空间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卢承远的挣扎渐渐缓了,眼皮沉沉坠下去。
趁着裴慎受伤,那些舞姬奈何不了他太久,但这点时间已经够了。
风离蹲下身来,再开口时,声音变成了记忆里秦疏桐的声音:"大郎,你还记得我吗?"
卢承远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仿佛跌入一段旧时光里。
那时父亲尚在世,他还是宰辅嫡子,风头两无,人人追捧。
他的妻子是秦家嫡女,门当户对,温柔体贴,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时节。
可晋王被举谋逆,卢家和秦家皆被牵连,金吾卫一拨接一拨地涌入府门,满院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金吾卫无状,欲欺辱家中婢女,惊乱的哭喊声混着刀鞘碰撞的闷响,在厅堂里乱成一团。
他身上还穿着簇新的青色官袍,金吾卫的刀锋在日光下白晃晃地刺眼,他脑子一片空白。
秦疏桐却站了出来。
她看着柔弱,性子却刚烈。
竟一字不差的背出大周律法斥责金吾卫目无法度。
他生怕她说错话惹来报复,伸手去拉她,出口却是兜头一句训斥,语无伦次地叫她闭嘴。
秦疏桐就是在那时甩开他的胳膊,那双如水的眼睛里,盛满了失望。
仿佛在无声地骂他——
懦夫。
那婢女还是被拖走了。
母亲平息了乱子,叫人把秦疏桐拉下去,又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卢家的重担压在了他身上,他要撑住门楣。
母亲连夜打点,四处托人才免了卢家被抄家之祸。
可卢家百年的积累,也所剩无几。
他想让秦疏桐把嫁妆拿出来周转,她十分慷慨,一起递来的,还有一封和离书。
“我只要阿离和离离别业,签了和离书,你我再无瓜葛。”
简直不可理喻。
秦家自身难保,她若和离,离了卢家,一个弃妇,如何过活?
靠她那背得滚瓜烂熟却毫无用处的律法条目?
“这是我和阿离的事,不用大郎操心。”
她立在灯下,平静,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他攥紧了拳。
假的。
那些年研墨的侧影、捂暖炉的指尖、掖被角的细致,全是装的。
她若能同甘,为何不能共苦?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贱妇。
狱中阴冷的灯火,就是在那时浮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