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来客 (第2/2页)
风声吞没的一声轻响——像是鞋底踩在枯枝上发出的“咔嚓”声。
邱小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在急诊科值夜班值了两年,对夜间各种细微的声响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那个声音绝不是风吹的,也不是猫狗踩的,而是人类的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就在她的院子里。
邱小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耳朵却竖到了极致。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然后,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了,就在她的窗户外面。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她这个鸟不拉屎的西偏院?是邱玉瑶派来的人?还是府里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又或者是……
她还没想完,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邱小九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她硬生生忍住了,保持着侧身朝里的姿势,眯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从眼角的余光中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一只苍白的手从窗户缝里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瘦,瘦得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纱布上隐约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只手摸到窗闩,轻轻一拨,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人翻进来之后,立刻回身把窗户重新关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邱小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却悄悄摸到了枕头下面——那里放着她之前用过的那把小刀。她的心跳得飞快,但大脑却异常冷静。她在心里迅速地评估着这个不速之客: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动作敏捷但明显体力不足,翻窗进来之后靠在墙上喘了好几口气,呼吸急促而压抑。
是个伤病号。
那人缓过来之后,开始在屋里摸索着什么。邱小九借着一丁点月光,勉强看清了他的轮廓——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形颀长,动作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他翻窗入室的举动格格不入。他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光,亮得惊人。
他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邱小九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腰眼上。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但刀尖很稳,“再动一下,这把刀就捅进去了。”
那人浑身一僵,显然完全没想到屋里的人居然是醒着的。
沉默了两秒钟,那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而悦耳,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磁性,在黑暗中听来格外清晰。
“在下并无恶意。”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茶楼里闲聊一样从容,“只是深夜腹中饥饿,想来姑娘这里寻些吃食,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邱小九的刀没有移开,眉头却皱了起来。
深夜腹中饥饿?翻窗进来找吃的?这个借口烂得让她想翻白眼。堂堂将军府的后罩房里住着的摄政王世子,会饿到半夜翻窗来她这个庶女的破屋里找吃的?
“你在撒谎。”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我给你三个数,说明你的真实身份和来意。否则,我就喊人了。三、二——”
“凤澜戈。”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邱小九的手微微一抖,刀尖在他的衣服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摄政王世子凤澜戈,那个传说中的“药罐子”,那个半年来足不出户、天天喝药的病秧子——
半夜三更,翻窗进了她的房间?
邱小九的脑子飞速运转,在电光石火间串联起了所有线索——后罩房在将军府的东北角,她的西偏院在西北角,中间隔着整个后花园和两重院落。一个“病得快死了”的人,深更半夜横穿大半个将军府,翻窗摸进她的房间——这绝对不是什么“腹中饥饿”。
“凤公子,”她稳住情绪,声音依然冷硬,“你不在后罩房好好养病,半夜翻我的窗户,是想找死吗?”
凤澜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邱九小姐好胆色,不愧是邱将军的女儿。只是——”他忽然微微偏过头,月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洒进来,正好照在他露出的那只眼睛上。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眼尾上挑,眸色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奇异的深紫色,像是暗夜里燃烧的磷火,“你怎知我不是来找你的?”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亮光,有人在喊着什么。
凤澜戈的眼神骤然一变,身形一闪,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病人。邱小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到了窗边,推开窗户,身形一纵,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最后一个声音飘进她耳中,带着笑意:
“今夜叨扰了。改日,定当登门赔罪。”
邱小九握着刀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刃上沾了一抹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
那个人,身上带着伤。
而且——
她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留下的血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血液的颜色偏暗,浓稠度异常,带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这不是正常的血液。
这是中毒的血液。
邱小九把手指擦干净,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摄政王世子,绝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