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想动手 (第2/2页)
年妻子生女儿时难产走了,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把家里独苗拉扯大,名唤刘小娥,年方十八。
案情不复杂。
一个月前,小娥上街买针线,被周成武撞见。当天,媒婆就上了门:指挥使看上你家闺女了,纳妾,天大的体面。刘老根把媒婆轰了出去。
三日后,小娥再上街,被周成武的兵丁当街架走。刘老根追到营门口,人家改了口:小娥自己愿意了。
他去县衙告状。三次。状纸如泥牛入海,有一回还挨了衙役的笤帚,人是从大堂上被扫出来的。
他去军营要人。被门卫用枪杆子捅出来。
老人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至现在,没见上闺女一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屋里静了半晌。
王浩川忽然问:“老刘,我问你句不该问的,如果,你女儿真的愿意了呢?”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王浩川,摇了摇头:“不可能。小娥不是那等人。”
他喘了口气,声音反倒稳了:“退一万步说,她真点了头,那也是逼出来的!兵围到家门口,刀架在脖子上,她敢说个‘不’字?再者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周成武倒好,不凭媒,不凭保,先抢人,后提亲,再逼着人家闺女‘自愿’——这要不算犯法,天底下就没有王法了!明府,您要给小民做主啊!”
说着又要往下跪。
王浩川赶紧扶住:“别别别,这个事儿,我给你办,不就完了吗。”
他沉吟片刻:“明日我带你进军营,当着全军的面,把人给你要回来。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万一,我是说万一,周成武已经把小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刘老根老泪纵横:“老汉不求别的,就想见闺女一面。是死是活,见一面。”
王浩川沉默片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好。我答应你。”
从偏院出来,月色如水。武松边走边问:“东家,明日进军营,要不要多带些人?”
“不用。带那么多人干啥。”王浩川摆摆手,“你,杨志,七佛,跟我去,再带五名队员,足够了。”
武松咧嘴一笑:“东家,你难道不是盼着他动手?咱就带这么点儿人去,万一吃亏了呢?”
王浩川佯装怒意:“二哥,你怎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以前是把东家你想得太好了。”
王浩川站定,月光下正了正衣冠,一脸认真:“你好好看看。我文质彬彬,知书达理,哪里不像一个好人?”
武松呵呵一笑,回头看了看院门口同样一脸笑意的杨志,悄悄地说了句:
“我草。”
次日清晨。
王浩川一身簇新官袍,腰悬知县印绶,临出门前,从文书匣里郑重取出两样东西:
一封盖了御宝的御笔手诏官方抄白,一纸枢密院札子副本。
告身只管得了县衙和土兵弓手,管不了捧日军这样的禁军;可这两样不一样,那是超出一县兵马监押职权、官家和枢密院亲批的“协理军政”的凭据。赵佶当初把一整套文书一股脑塞给他,本意是“别再来京城烦朕”,万万没想到,今儿全派上了用场。
武松点了五名队员,个个腰悬横刀,背负弩机,往那儿一站,杀气便压着半条街。
刘老根跟在队伍最后,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干净衣裳,头发抿得整整齐齐。不像去要人,倒像去走一门顶正经的亲戚。
队伍穿城而过,长街两侧挤满了人。
“听说了吗?新知县要去捧日营要人!”
“要谁?”
“给刘老根要闺女!”
“嗐,去了也白去。”一个老汉直摇头,“周成武那厮,什么时候怕过知县?上一任县尊见了指挥使,都得先赔三分笑,”
王浩川骑在马上,这些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里,也不恼,反倒冲那几位摇头摇得最起劲的拱了拱手。
几位百姓:“……”
这位县尊,怕不是有点毛病。
捧日军大营,营门紧闭。
哨楼上两名卫兵,长枪拄着垛口,居高临下地喝问:“来者何人!”
亲兵上前通报:“雍丘知县王浩川,奉命巡视驻地!”
卫兵犹豫了一下:“且……且待着,容俺通报。”哐哐哐跑下哨楼去了。
然后,就是等。
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日头越爬越高。
吱呀——营门终于缓缓开了条缝,一个将官模样的汉子踱出来,拱手,皮笑肉不笑:
“王知县,周指挥不在营中。您呐,改日再来。”
王浩川指着他:“你谁?”
将官脸一冷:“在下,副指挥郝庆。”
王浩川也不废话,从袖中抽出御笔手诏抄白和枢密院札子,抖开:“看清楚了。本官奉御笔手诏,有枢密院札子为凭,特许入营,监察营伍,协理军政。你敢拦我?”
郝庆愣了一下,凑近了瞅了瞅。
然后,他直起腰,把胸脯一挺:“王监押,某只晓得老规矩:兵马监押,管不着俺们禁军。您这手诏嘛,俺不认字,看不懂。这样,文书搁这儿,等俺们指挥使回来,请他过目。可他没发话,谁也不能进营,恕难从命。”
王浩川闻言一怔,愣了足足三息。面上浮出几分难以置信之色,错愕、荒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交织在一处。
他缓缓转头,望向身侧的武松,低声道:
“二哥,我他妈确实不想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