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又欠五万两? (第2/2页)
礼貌了。现在年也过完了,大家也都开始工作了,也该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孙昭远:"……"
老先生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又默默把嘴合上了。
讨债还挑日子,讨债还讲礼貌。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知道岁末年初还有这么个讲究。金国人若是知道自己又欠了五万两黄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正说着,铁山和鲁黑虎跟着谢长风一起进来,躬身施礼:“参见大帅!”
林昭抬眼打量这两位。
一个,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在肘部挽了个结,人是站得笔直,就是那条没了的胳膊看着扎眼;另一个,脸上从眉骨到腮边斜拉着一道新愈的大疤,肉还是红的,把一张本来就不善的脸衬得愈发狰狞,看起来反倒比从前更凶了。
弥陀洞那一仗,给这两人身上留下的字,一辈子擦不掉了。
林昭温声问道:“伤如何了?还要不要再休一段时间?”
这就属于领导的屁话了,人都给你叫来了,令都预备下了,还问人家“要不要再休”。既要,又要。可偏偏这两个二货还挺感动,眼眶都热了,齐声一抱拳:
“劳大帅牵挂!属下已经完全好了,请大帅下令吧!”
其实这两位心里憋满了劲,就等着打一仗,一雪前耻。宥州之战几乎是被人家全歼了,虽然算起战损比并不差,但清河军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战例。那段日子,铁山养伤闲着无聊,天天用一只手抡石锁,院里的石锁换了三批,一批比一批重;鲁黑虎更绝,对着镜子照自己那道疤,越照越乐,说这下不用报名号,敌人一见就认得。
“好。”林昭点点头,“铁山,鲁黑虎听令,我命你们带领陇城兵团,立即出发,前往夏州,作为后援。”
“末将得令!”
两人轰然应诺,转身出去,脚步声咚咚咚,隔着大堂都感觉地皮在颤。
谢长风早就按捺不住了,凑上来兴奋地问:“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开拔?这次与金人开战,我要独自带一路兵马!”
孙昭远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正要出声阻止:
就听林昭道:“谁说我要与金人开战了?我只是让韩世忠的夏州兵团,占几个堡寨而已。”
谢长风一脸的懵圈:“不是,哥,我们现在有借口了啊!与金国开战,名正言顺!”
孙昭远只觉三观五官一起挪位——一军知军,张口就是“有借口了”“名正言顺”,跟金国开战这种天大的事,在他嘴里跟订一桌酒席似的。这也根本没拿枢密院和朝廷当回事儿啊!
林昭却收了笑,正色道:“别胡说,长风。跟西夏开战,那是因为西夏杀我们知军在先,而且我也只是对西寿保泰一路宣战;西夏不思己过,举国来帮西寿保泰,我也只好勉为其难。”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但金人不一样。我们跟金人,局部冲突可以有;但全面开战,必须整个朝廷高度共识、万众一心,才打得赢。金国是个新兴的国家,军力正盛,生命力强悍,真要全面开战,那是要押上国运的,半点侥幸不得。”
这一段话,说得极慢,极稳,一字一顿。
孙昭远在一旁频频点头。这段话他听懂了,也听出了分量,满堂吊儿郎当的话里,就这一段是真金。
林昭回头看他:“孙使君,您说我说的对不对?我这个人做事,向来有礼有节,不喜欢节外生枝。”
孙昭远点了点头,又想摇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
礼也讲了,节也说了,道理也确实在理,可这“礼”,怎么是占人家堡寨的礼?这“节”,怎么是拔人家防线的节?可他斟酌半天,愣是找不出这句话的破绽来,只好道:“林相公顾全大局,分析透彻,真是国之栋梁啊。”
林昭谦虚地笑了笑:“栋梁谈不上。中流砥柱吧。”
“呃——”
孙昭远没词了。
人家自己说自己是中流砥柱,他承认也不是——哪有自己给自己封的;不承认也不是,士大夫文人不能当场驳人家面子啊。老先生端起茶盏喝茶,喝了一大口,把话咽了回去。
“那咱俩什么时候启程去夏州?”谢长风完全搞不懂形势,继续追问。
“去夏州干嘛?”
谢长风看着林昭:“万一金人跟我们全面开战呢?您不去前线指挥?”
“放心吧。”林昭笃定地道,“绝对打不起来。金人占了便宜,不想继续打;而我们朝中诸公,一定会让步的,他们不敢打。所以,我们哪都不用去。”
孙昭远听到这里,心里暗暗佩服。
别看林昭只有二十多岁,但对时局的判断、对朝廷的认知,还是很准的。自己在河北做转运使的时候,朝廷对辽的政策反反复复,一会儿要和,一会儿要打,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什么都没捞着。林昭能把朝廷那帮人的心思摸得这么透,确实不简单。
林昭让人取来纸笔,伏在案上,刷刷点点地写了起来。一旁的孙昭远和谢长风看着他写完,又看着他仔细端详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昭抬起头,对两人晃了晃手里的纸:“仗可以打,但请战书,却不能不写。”
谢长风挠了挠头:“哥,你写请战书,万一朝廷答应了……”
林昭皱眉看着他,一脸不解:“那不正好?你不是要开战吗?”
谢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