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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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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0章 风雨欲来 (第1/2页)

    从李园去叫人开始,正堂的人已经等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了,他们已经有一点点意见。

    但就在这时,廊道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当今楚国令尹,春申君黄歇,身后跟着陵阳君李园,大踏步走进了正堂。

    黄歇已经须发花白,但身形依旧魁梧。一身华服穿在他身上不显累赘,反被那股执掌楚国二十年的威势撑得板板正正。

    他的目光从堂上扫过,在焰灵姬脸上停了不到半拍就移开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值得多费心神的东西。

    李园跟在黄歇身后,深青色的楚式长服在烛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微光。

    等候了不短时间的秦使一行人也各自起身。

    “令尹!”阳泉君双手交叠,率先行礼。

    “春申君。”李斯和韩沥同时拱手。

    阳泉君的侍从,梅三娘和焰灵姬也各自起身,随着秦使一起向走入正堂的黄歇欠身。

    黄歇在主位上稳稳跪坐,宽大的袖袍在身侧铺展开来。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免礼。

    “各位贵使请免礼。”

    阳泉君、李斯、韩沥三人依次跪坐回各自的漆案后。

    李园也在他们对面跪坐好,双手拢进袖中,姿态依旧是那副恭谨听话的模样。

    但与李园在马车里那股旁敲侧击的热络截然不同——黄歇对秦使的到来,寡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水。

    他只跟阳泉君说话。

    问华阳太后身体如何,问咸阳今冬冷不冷,问一路走来楚国官道好不好走。

    语气不急不缓,像两个老人在太阳底下唠嗑。

    偶尔端起铜爵抿一口酒,偶尔捋着花白的胡须点一点头。

    至于李斯——他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至于韩沥——仿佛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张正堂里。

    至于韩沥身后那个百越女人——焰灵姬站在那里,黄歇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的时候,和掠过一根柱子没有区别。

    焰灵姬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她不是没被人无视过,但被人无视到这种地步——这反而是头一回。

    韩沥倒没什么反应。

    他端着铜爵小口抿着楚国名酿,偶尔拈一块干果蜜饯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比在自己府上还自在。

    阳泉君和黄歇又叙了几句旧。

    说到某年某月两国边境上一场小摩擦时,黄歇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正堂里转了一圈就被楠木梁柱吸了个干净。

    然后黄歇拍了拍手。

    几个侍女从廊道两侧鱼贯而入,端着锡制酒壶。

    领头那个先给黄歇面前的漆碗斟满,其余侍女依次给李园、阳泉君、李斯和韩沥的碗中倒酒。

    酒液注入碗中时发出极细极轻的潺潺声,在这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分明。

    黄歇端起漆碗,花白的胡须在烛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诸位,老楚王新丧,不能大肆设宴以款待来使。”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仅此素酒一盏,以敬老楚王在天之灵吧。”

    他率先端碗。李园次之。

    阳泉君、李斯和韩沥各自端起了面前的漆碗。

    黄歇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其余人跟着饮尽。

    漆碗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笃”。

    黄歇整了整身上的大袖宽袍,忽然转向李园,问了一句。

    “李园。”

    “欸?”刚刚放下漆碗正把双手拢回袖中的李园连忙抬头,动作快了半拍,袖口在案沿上蹭了一下。

    “明日——”黄歇看着李园,语气不紧不慢,“先王的丧礼准备得如何了呀?”

    李园连忙含胸拱手,姿态恭谨得挑不出毛病:“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明日百官和宾客都会从宫前的棘门入。”

    棘门。

    韩沥端着空了的漆碗,指腹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明天棘门会发生什么。而他在等黄歇的反应。

    黄歇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多言。

    李园立刻补了一句:“令尹你的车马也走棘门。”

    黄歇微微低头想了想,烛光把他脸上那层老皮照得分明。

    李园没有再追问。他把双手重新拢回袖中,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韩沥也没有说话。

    他现在开口点破李园的刺杀计划,黄歇会信吗?不会。

    李园会认吗?更不会。不仅不会认,还会反咬一口,说秦使离间楚国君臣。

    而没有收益的事,韩沥从来不做。

    就在这时,韩沥感觉到身后有人经过。脚步极轻,是个侍从。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人正跪地膝行,一路膝行到黄歇身侧,将嘴凑到黄歇耳边。

    韩沥注意到李园的动作。

    李园的身体没有动,但脖子微微仰高了半寸,目光从垂着的眼皮底下斜斜射出去,企图从那个侍从翕动的嘴唇上读出点什么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黄歇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皱眉,没有抿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整了整袖袍,站起身,双手交叠朝阳泉君的方向微微躬身。

    “些许小事,我去处理一下。”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失陪。”

    阳泉君双手交叠回礼。李斯、韩沥跟着回礼。李园也回礼。

    目送黄歇离开后,李斯突然站起了身。

    梅三娘在李斯起身的瞬间也跟着站了起来,单马尾在肩头甩了一下。

    “在下……方便一下。”李斯对众人告罪一声。

    众人只能双手交叠回礼——人有三急,总不能不让人去上厕所。

    等李斯和梅三娘一前一后出了正堂,堂中便只剩阳泉君、韩沥和李园三人大眼瞪小眼。

    韩沥坐在三席上,拿起案上一块干果蜜饯就往嘴里塞。蜜饯是楚国的特产,用蜜渍过的梅子,甜得发腻,但他吃得面不改色,就当在嘴里慢慢含着。

    不知道李斯这个厕所上的是真的急了,还是为了去看看黄歇究竟准备去忙什么。

    但韩沥知道黄歇应该是接到了门客朱英的警报。

    朱英这个人,据后世史书记载,算是春申君门下最后一个敢说真话的门客,也是第一个预判到李园会在棘门动手的人。

    问题是,黄歇接到警报后是什么态度?

    老实说,黄歇是真的不认为李园会杀自己呢,还是认为李园不会现在就动手?

    毕竟李嫣——李园的妹妹、如今太子悍的生母——最初就是黄歇的侍妾。

    后来黄歇把她送给了老楚王,再后来她给老楚王生了两个儿子。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和吕不韦送赵姬给异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后世的怀疑没错,李嫣怀的其实就是黄歇的种。

    就算不是——李嫣服侍过黄歇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黄歇可能觉得,李园再怎么想夺权也不至于蠢到在这种时候动手。毕竟熊悍——那个刚继位的楚幽王——到底是谁的儿子,此事只有李嫣和黄歇两人心里最清楚。

    韩沥把梅子核吐在手心里,搁在案角。

    他只有后世的历史推论,没有当前真正的秘密——不好做推测。

    现在只能等见面结束后再说了。

    当会面终于结束时,暮色已经把正堂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到了廊道上。

    李园将秦使三人送出令尹府大门,拱手告别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恭谨听话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方才在堂中窥探黄歇时的紧张。

    他转身回府时袍角在门槛上拖了一下,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像是急着去安排什么。

    阳泉君站在令尹府门前的石阶上,整了整腰间那柄幽兰剑的剑鞘。剑鞘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冷沉沉的铁光。

    “我就先去其他地方拜访一下亲戚朋友。”他转过头看着李斯和韩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不安,“你们要去韩国会馆拜访韩非就去吧。晚上尽快回来,少在外面——寿春不比咸阳,我对这里没有安全感。”

    这话让韩沥差点没忍住笑。

    半年多以前他和门客们刚刚到咸阳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提醒门客们的——人生地不熟,凡事小心为上。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阳泉君来说这话了。

    “恭送阳泉君。”韩沥和李斯同时拱手。

    阳泉君握着腰间的幽兰剑,对两人点了点头。

    他转身在随从的服侍下钻进马车,车帘落下,马车随即在车夫的吆喝声中驶离了令尹府门前的石板路。

    “我们也走吧。”韩沥对李斯说道。

    “好。”李斯干脆地钻进了车厢。

    四人上了马车。梅三娘和李斯坐在一侧,焰灵姬和韩沥坐在另一侧。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轮子碾过寿春城冷清的街道,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一层一层地暗下去——铺子全关着门,门板上贴着白纸,有风从街口灌过来的时候白纸的边角被吹得掀起来。

    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一两个低头快步走过的楚人,衣襟上都别着白布。

    焰灵姬率先开口了。

    她手托着腮,目光从车窗外那片披麻戴孝的街景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脸上。

    “感觉春申君真的非常……无趣。”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股真切的困惑和不屑。

    “我好歹以为那个李园在提及了在韩百越人的问题后,还会把目光注视向你或者我。”

    焰灵姬说到“李园”的时候嘴角撇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在马车里旁敲侧击想讨回百越逃奴的家伙没什么好感。

    然后她转向李斯,眼神里的困惑更浓了。

    “结果他好像连你都不屑于去知道和认识一样。”

    李斯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听完焰灵姬的话,他非但没有被冒犯的表情,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这说明春申君确实是个临大事腹有静气的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认可,“李园一定告诉了他不少事——关于韩谒者的,关于你的,关于在韩百越人的。但作为执掌了楚国二十年的令尹,他首要做的永远是静下来。观察,评估,然后才能继续做事。”

    李斯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先王在时,黄歇已经独揽楚国大权二十年。二十年里,屈景昭三姓被他压得抬不起头,项氏军权被他削了又削。他能坐这个位置这么久,靠的不是运气。”

    “嗯……”焰灵姬把脸别向窗外,语气里那股子鄙夷没散干净,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跟这种人打交道可真闷。”

    “但这种人也容易被一类事情所克制。”韩沥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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