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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给血衣侯的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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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给血衣侯的年礼 (第2/2页)

、近乎疲惫和不耐烦的东西。

    “非叔你拿到苍龙七宿,你可以成你的功业,获取你更进一步的命运。但我拿这玩意有什么用?郑庄公不过是个小霸——他的霸业还去得很早。”

    他看着白亦非,一字一顿。

    “这玩意无论是什么恐怖的上古之力,都无法让韩民记住韩——说句不好听的话,韩民很可能会在最后关头说一句——韩国于我何加焉?”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干脆说,就说明白,说透。

    “那谁来都保不住韩。”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把她的璇念给消没得一干二净。

    这是你一个贵族应该说的话吗?!

    白亦非亦咬紧牙关。

    他必须说点什么。

    “贱民就是贱民。”

    那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却是脱口而出。

    韩沥对此也不辩,直接点了点头。

    “我同意。但没办法——将欲取之,必固予之。”

    他的语气里,只有无奈。

    “如果没给普罗大众的韩民好处,期待秦军踏破新郑的时候,他们会非常强硬地和韩地之士同生共死?还是放任秦军干脆生吃掉韩地贵族回血?没有广大的贱民相助,任何贵族的反击,都是在沙地之堡,一碰即碎。”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

    “我理解。贵族的财产都不是大风吹来的,都是自己攒,靠祖宗分下来的——天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谁都可以这样想。”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远。

    “但秦军的铁骑不会这样想——他可以换个想法:他们渴望啊,渴望能杀掉敌国贵族和士兵的人头,抢夺贵族的女眷和土地,因功获得财富,和爵名地位——这是一群打开了大脑思想的人,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我等敌国贵族的命。”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些传闻。

    那些关于秦军的传闻。

    虎狼之秦,暴虐残忍。

    而她们这些后宫女子,那些娇生惯养的贵女,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

    会是怎样的下场?

    奸淫掳掠?肆意玩弄?残花败柳?死的悄无声息?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送到唇边。

    咬住。

    白亦非的手,也在用力攥紧。

    发抖。

    那不是冷的发抖。

    那是恐惧。

    是“一切都将崩塌”的恐惧。

    二十年了。

    他二十年没有过这种恐惧。

    对于正堂里其他动静一无所知,也一无所觉的韩沥看着他,继续开口道。

    “我最直观的建议是,对于您,苍龙七宿可以去追求。但无论其蕴含多么庞大的力量——除非它能一瞬间干掉万人而自身不损分毫……”

    他顿了顿,继续毫无感情地建议道。

    “如果秦制不再度加码,给予士兵更多——也许天命的秘密确实有效。”

    他的目光,落在白亦非脸上。

    “但若它一定有限制……我的意见是,再求的同时,不如退而结网,找一条后路。”

    白亦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惧中冷静下来。

    “你……还是这么愿意实话实说。”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

    韩沥点了点头。

    “当然。因为您也许还有未来。我不知道您的未来在哪儿,但起码还有。”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

    “但将军的未来是注定没有的了。金甲相当于我送给他的临终礼物——作为韩国的大将军,秦军对他的脑袋势在必得——而且他又不像赵国的李牧将军,对安定边塞有好处。”

    听闻此言,白亦非直接沉默了。

    帷幕后面,明珠夫人的牙齿,已经咬破了手指。

    血珠渗出。

    但她感觉不到疼。

    只有恐惧。

    妖人。

    韩沥真的是一个妖人。

    白亦非抬起头。

    他看着韩沥,开口。

    那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你把你的人开春派到南阳时,要什么人要什么资源,直接说。我有的都给——地我也给。”

    韩沥愣了一下。

    随即他看着白亦非,点了点头。

    “可以先以租赁的形式让流民先成为您的佃户,再形成您的部曲。这样您能最大限度地以贵族的方式运用民力。”

    他顿了顿。

    “未来是艰难的,但未必不能以结寨自保的名义隐藏和护住自己。”

    白亦非摇了摇头。

    “这个计策对我家族有用,对我而言没多大用。”

    对此韩沥倒是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

    “慢慢来吧……我也不知道我的结网策略能有什么用。万一秦军硬是要把新郑杀得十天不封剑,鸡犬不留,留地不留人呢?”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确实是笑。

    而白亦非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别危言耸听!秦军残暴,秦高层不傻!”

    他已经听到了帷幕后面那轻微的水滴声。

    那是咬破了手指的血,滴落在地的声音。

    韩沥倒没有听到,一说话,他就习惯于把一切注意力放在应该注意的人和事务上,只要没有刀剑或者箭矢加身的危险,他浑然不在意。

    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这里只是一个最坏可能的说法——我挣命,最相信的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是能保命的最高境界——但从来都是我命由天不由我。”

    白亦非看着他。

    看着他的发家史。

    看着他现在能大言不惭的样子。

    只能点了点头。

    “确实。”

    但现在说这些还是有点早,或者有点晚——主要是随时随地……唉。

    于是他转身,向正堂的大案走去。

    韩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其实……”

    白亦非停下脚步。

    韩沥的声音继续传来。

    “韩国没亡以前,一切不好说。但要真没了……为什么您不尝试加盟阴阳家去当个长老呢?”

    白亦非转身,看着他。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们有很多长老,金木水火土,日月星——但好像唯独缺冰。”

    韩沥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冰难道就不是自然之道吗?”

    白亦非沉默了一息。

    “冰是属于水。”

    他纠正道。

    但他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韩沥点了点头。

    “对啊,万事不行的时候,我就不信阴阳家还不要一个使用冰能出神入化的人。”

    白亦非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大案走去。

    “万事不行的时候再说。”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换个话题。”

    韩沥跟上他的脚步。

    “好。”

    白亦非在大案前站定。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

    “你待会可以去找一下韩非。我打算让焰灵姬先软禁在你那里。”

    韩沥的脚步顿住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不可置信。

    白亦非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她涉及着天泽所藏匿的苍龙七宿秘密。而我和天泽都在追查苍龙七宿,但我和天泽都确定不想让阴阳家提早拿到苍龙七宿。”

    他顿了顿。

    “韩国大牢拦不住阴阳家想要苍龙七宿的心。但你可以。”

    韩沥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话我不能说错……可我这一藏,不就等于承认我对苍龙七宿感兴趣了吗?”

    “那你感兴趣吗?”白亦非问。

    “我不感兴趣啊!”韩沥义正言辞,“它不利万民。”

    白亦非看着他。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了然。

    “那就行了,你甚至不用担心韩非,只要你告诉他苍龙七宿是阴阳家志在必得之物,他就一定会答应让我秘密转移的——因为他更承受不起韩国大牢被阴阳家强行攻破的屈辱。”

    他的声音很轻。

    “你愿意帮非叔这一个忙吗?”

    白亦非很清楚,现在只有阴阳家对韩沥有所求,只有韩沥能挡住阴阳家的贪婪小手,也只能如此施为了。

    听到此问,韩沥愣住了。

    非叔。

    主动自称的“非叔”。

    他看着白亦非,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问问九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被逗乐的笑意。

    “只是没想到我有一天还会去当狱卒。”

    白亦非的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人生际遇就是如此无常。”

    韩沥看着他。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她交托回去?”

    他是真的不想藏人。

    “我不想收光吃白饭不做事的闲人,我心会痛。”

    白亦非看着他,忽然开口。

    “开春就行。”

    韩沥的眼睛微微睁大。

    白亦非继续说。

    “开春后,一大堆事情要在新郑发生——阴阳家也管不过来的。”

    韩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天泽要杀秦使——这白亦非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他阻止不了,天泽已经自由,再也控制不了了。

    秦使案后紧跟着到来的就是八玲珑案,这是几方一起介入的大混战。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大事呢?

    白亦非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无语却近乎于促狭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随着水中有虫现象的发现,百家掌门、巨子和领袖,最少也要能代替领袖说话的人都将要齐聚新郑,来商谈这个现象被发现后,应该怎么做,做什么。”

    “啊!!!”

    韩沥被吓得直接跳起来。

    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这完全超出了计算。

    百家掌门齐聚新郑?!

    全都要来?!

    这本来就有个秦使案了。

    很快就是八玲珑案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

    开春后,百家掌门齐聚新郑,共谈水虫大事?!

    这得多乱啊?!

    “啊什么?”

    白亦非看着他,摇了摇头。

    “水虫现象现在已经是七国必须面对之巨大危机。随着信息越传越广,民众恐慌越重,如何治水虫成了各国为君者头等大事。”

    韩沥的嘴角抽搐着。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隐瞒。

    就是因为怕这个。

    怕“真相引发恐慌”。

    怕“燃料不足引发民乱”。

    怕“引发不可控的变局”。

    现在好了。

    全来了。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唉,当初还是应该硬气一点,别让九哥揭盖子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和后怕。

    “应对水虫,这可是个无解的问题啊!”

    白亦非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东西,他既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

    更不能说对,还是说错——至少他府上也只接受最近确定是用熟水所酿的酒了——旧酒全都要倒卖掉,低价倒卖也无所谓。

    “虽无解……但必需。”

    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当你发现真相时去瞒,你的习惯会暴露你发现的真相;而如果你扛不住审视只能告诉了几个人时,那真相依旧会继续向外传播——最后还是人所共知的。”

    他顿了顿。

    “所以最好,真相从一开始就不要被发现——但既然你发现了,那就意味着再也瞒不住。”

    韩沥沉默了。

    他知道白亦非说的是对的。

    就跟荆轲说的一样——

    自己根本瞒不住。

    从一开始就瞒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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