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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夜幕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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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夜幕惊鸿 (第2/2页)

着这个名字,神色突然变得愤怒起来,又是一拍桌子:

    “质秦之子安敢如此!”

    他猛然盯着韩沥,目光锐利如刀:

    “那燕丹可是拜入墨家的,你不怕?!”

    韩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墨家在幻梦有投入,有木一,有荆轲,有那么多墨者。如果燕丹动用墨家力量……

    韩沥摇了摇头。

    “臣太小了,什么也不想享受,更也什么都不在乎了——并不惧生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若墨家敢出手,对不起的是它三百年的名,因此燕丹现在是骑虎难下——他可能也不想动手,但他管不了让燕国出手。”

    姬无夜沉默了一息。

    他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什么也不想享受,更也什么都不在乎……”

    他咀嚼着这句话,没有说下去。

    但韩沥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什么也不想享受的人,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他没有弱点——但这没有弱点,也是姬无夜最放心的。

    姬无夜收回目光,进入思索:

    “阴阳家怎么跟燕国扯上联系了?他们什么态度?”

    “因为邹衍。”韩沥言简意赅,“阴阳家也不想彻底跟七国之一的我韩国搞僵。”

    “哼!算他们阴阳家明事理!”

    姬无夜只能放过这一茬。

    当然他也知道,阴阳家的熄火绝对不是怕了韩国,而是怕了韩沥身上凝聚的势——而韩国对于他们就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山谷。

    但既然阴阳家熄火了,就可以暂时不管了,因为这不会让他的权力衰减。

    但另一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

    “水中有虫是怎么回事?!”

    姬无夜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天知道,当墨鸦把显微镜组装好,第一眼试看时,想吐不敢吐的窘迫,而自己再看时也是一副彻底的恶心。

    原来这再干净的生水,里面竟然有隐虫!

    他可不是一下子就当将军的——他是客卿出身,姓姬就意味着他除了一个贵族身份以外别无所有——韩沥理论上也是姓姬氏韩的。

    他们某种意义上都是周室姬姓之人,只是姬无夜无氏。

    因此他过去是真过过和韩沥现在差不多的苦日子的——过去哪有烧水喝熟水的机会呢?!

    另外他在行军打仗时,哪有这么多讲究,当然是有活水就喝了。

    现在只是条件好了,喝美酒,吃美食,享美姬。

    但如果这五六十年来这积攒和排出的水中之虫要有一个发作起来……那就是必死之局啊!

    而且这美酒不也是要靠水和果物混合发酵而成的吗?那究竟是什么水呢?!要是生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就算有美酒了,也是在喝虫水?

    所以,他现在也有意无意之中只喝烹过的水,甚至连过去积攒的酒也不喝了——全部倒卖掉,强买强卖也要给我卖掉。

    并且他给墨鸦下了死命令:给任何提供酒之人下令,酿酒时也得用熟水——一旦查出来谁用生水,立斩不饶。

    但他对韩沥的隐瞒,必须要问个清楚。

    韩沥知道这个问题逃不过。

    他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将军,那水中有虫之说,是我两三年以前,开始试制青瓷时,发现的放大手段,结果一不小心观水时发现的。”

    姬无夜的眼睛眯了起来。

    “两三年!”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声音炸响。

    “也就是你两三年前就发现水中有虫,你竟然不汇报给我?!你想如何?!是何居心?!”

    韩沥的腿微微一软,但强撑着没有跪下——这还是在半演半真。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将军耶!我发现了这个,就马上想到了燃料问题,而一旦因为此问题让全城恐慌,我……我怕民乱,所以就……就先瞒下来。”

    姬无夜盯着他,目光危险:

    “可是你自己爱喝熟水得紧。”

    韩沥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后怕:

    “我……我……我怕啊,而且我见将军您,都是爱喝酒的……所以……所以……我就觉得……不……不那么重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我……我现在被我哥哥打,我……我还被我姐姐骂,我……我的手下都在拿眼神看着我……我真……真不是故意的,我怕了。”

    姬无夜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地说着这些。

    沉默了一息。

    然后——

    “活该!”

    他一拍桌子,斥责道。

    韩沥只能畏畏缩缩地点点头。

    “哼!”

    姬无夜扭过头去。

    韩沥除了自己喝熟水外,骗了所有人——这反而让姬无夜不能再以隐瞒怪罪了。

    而且因为生水有虫的事情,还是让全新郑见识到了燃料消耗之速——个个都要喝熟水。

    这是权贵先开的头,结果下面的民众也开始争相效仿。

    如果不说,也许就没有今天新郑之奇景。

    但问题在于……只有真知道了生水有虫,才能在抵御最终命运前活得久啊!

    现在只能根据这个新真相牟利和巩固权力了。

    姬无夜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大门。

    “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做好你自己就行了,本将军冬天不想再见到你!”

    韩沥如蒙大赦,深深躬身行礼:

    “谢大将军宽宥!”

    他倒退着,一步一步退出侧厅。

    那巨大的木箱,留在原地。

    甲架上金甲的光芒,还在烛光下闪烁。

    韩沥走出侧厅,穿过回廊,向将军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留下了自己思索,并且开始看着金甲思索的姬无夜在脑后了。

    他的步伐很稳,面色平静,但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

    最难的第一关,就这样过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一道又一道院落。沿途的甲士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但当韩沥走到一半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廊柱后面转了出来,随行在他附近。

    竟然是墨鸦。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带鸦毛劲装,脸上带着惯常的玩世不恭。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

    “恭喜十四公子啊。”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做了好大事,竟然依旧能在将军手下全身而退,墨鸦佩服。”

    韩沥转过头看向墨鸦,接着叹了口气。

    “唉,我真不想说这个现象。”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歉意:

    “估计这几天你不好受吧。”

    墨鸦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正色开口:

    “若你不说,也许我只当你是汲汲营营的贵族,但现在……我明白,你是真奇人也。”

    韩沥看着他,但墨鸦也坦然地看着韩沥。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韩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玩味,不是戏谑,而是认真。

    墨鸦最大的遗憾,就是身为姬无夜的笼中鸟,不得自由飞翔,不得遨游。

    但当他发现水里有虫时,他想的却是,原来我还得是个人,而不能真做只鸟。

    我真的能像鸟儿一样,恍若不觉地喝有问题之水,吃可能也有隐虫的食物吗?

    作为人,自由真的只能像鸟儿一样飞翔,而不思考其他吗?

    这是墨鸦在观水后最大的体悟。

    听闻此言,韩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但这很痛苦……”

    而他最不想让大家痛苦。

    而且他可以想象,随着这件事越传越广,他会在几年后都陷入迁怒中。

    但墨鸦摇了摇头。

    “我宁愿痛苦一点。”

    他看着韩沥,那双眼睛里只有诚恳:

    “也请你别那么傲慢地去剥夺一个人接受痛苦的权力——我知道你善良,因此我希望你不要过于傲慢。”

    韩沥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墨鸦。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原来,在所有知情人眼里,他一直在“傲慢”。

    但他一直以为,隐瞒真相是为了保护大家。

    他没有问过,大家愿不愿意被这样“保护”——但有些事,从来不是大家愿不愿意的。

    只有在他们发现后,看看在怎么一起面对吧。

    对此,韩沥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那我慢慢捱。”

    墨鸦看着他,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他伸出手,在韩沥肩上拍了拍。

    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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