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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金甲与孤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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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金甲与孤雪 (第2/2页)

    韩沥点着了灯。

    火光燃起的瞬间——

    金光。

    刺眼的金光。

    墨鸦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偏过头去。

    那光芒太盛了,盛到他第一反应以为是陷阱,是暗器,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但韩沥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墨鸦适应了几息,才慢慢转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那套甲。

    金甲。

    通体金光的甲胄,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芒。甲片细密如鱼鳞,一片压一片,层层堆叠,在光线下折射出无数道金色的光晕。两臂的甲片更大,堆叠成龙虾般的臂铠,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甲胄内衬着深色的秀袍,金与黑相互映衬,华贵到了极致。

    墨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见过甲胄

    。将军的收藏室里就有鱼鳞甲,每一件都是能工巧匠数年心血。但那几件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一套的震撼。

    因为这不只是上战场的甲胄这么简单了。

    这是艺术品,是一件礼器。

    “此甲每片甲片都由镀铜之细小铁甲片仿效鱼鳞堆叠绑缚所成,”韩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器物,“因此见之如同金甲。两臂则以大甲片堆叠形成龙虾臂铠。另有内衬秀袍——穿戴此甲,可称秀袍金甲者。”

    其实,这就是一种明代高级武将的总兵鱼鳞甲——只是,借着铁一和木一的技术堆叠,加上布一的协助,上千人轮流合力打造让这套甲终于得以问世。

    时间上,这套甲并没花太久时间,就是物料稍微贵了点——但如果只做这一件的话,也花不了太多钱。

    墨鸦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套甲,看着那些细密的鳞片,看着那流畅的线条,看着那刺目的金光。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十四公子,此礼……太重了。”

    他收起了惯常的玩味,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只有认真。

    将军不缺鱼鳞甲,这是事实。

    但这一套的视觉效果太好,太震撼,太独一无二。匠心独运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它。

    将军必定喜欢——因为他看着都觉得眼热。

    但问题就是,这礼挺重,基本上需要韩沥亲自到场,由将军接见以示重视——但问题来了,如果将军心里难受,见还是不见呢?

    而韩沥只是对此点了点头。

    “若将军对见我有疑虑,只需要韩重将此甲送到将军府上即可。”他说,“若允许我亲至,则也是沥之荣幸。”

    墨鸦深吸一口气。

    “此事太大,我不知如何决。”他诚恳地说,“我会将你的请求诉之于将军,由他作决。”

    韩沥拱手:“如此便有劳了。”

    墨鸦还礼。

    然后他转身,走出收藏室,消失在雪夜里。

    收藏室的灯熄了。

    韩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融化,渗进木纹的缝隙里。

    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古代就这点不好。想去玩的时候,没有游乐园,没有公园。冬天太冷,街上冷清无人。大贵族们都在家里猫冬,喝喝酒,听听曲,造造人。

    他呢?

    他可以去找翡翠虎——翡翠虎现在见了他估计又要砸玉器,但他还是能跟虎掌柜聊的来的,就是聊完他又得砸——因为他一定能发现更有效率,更能开辟新赛道的产业。

    他也可以去找韩非——韩非在紫兰轩,紫兰轩里有酒,有歌,有热闹。

    可他去了,韩非肯定要劝他喝酒,卫庄肯定要审视他,紫女肯定要问东问西——也没问题,因为韩沥其实有一大堆事想要说。

    他可以去找荆轲——荆轲在念端那儿,念端见了他肯定要问“你什么时候让赤脚医计划落地”,或者别的什么事情——但韩沥也可以谈。

    但他忽然还是有些想念被审视的日子。

    春夏秋,有人盯着他,有人审视他,有人算计他。他忙着应付,忙着开拓,忙着织网。没时间空虚,没时间无聊,没时间想“该去哪儿”。

    但冬天不一样。

    冬天太冷了。没人盯着他。没人审视他。没人算计他。

    于是空虚就出现了。

    韩沥垂下眼帘。

    他知道自己可以去紫兰轩。他甚至已经迈出了一步。

    但他必须警惕,一旦恢复完全的人性后,会不会沦于放纵——他本身意志力也不是特别强硬,如果享受到了美好,结果一去不复返了呢?

    他想放松,但他怕沦于放纵,他想尝遍七情六欲,但又怕产生了联结后,别人可以借此威胁自己——他可以粉身碎骨,可被联结之人何辜呢?要是他们因为自己而死,那他岂不是成了黑白玄翦?

    黑白玄翦其实不应该谈恋爱,但他谈了,结果魏纤纤死了,他什么都没有之下就疯魔了,毫无人性——但实际上他的悲剧是做出了选择而导致的。

    所以,他最多只能拿玩具去放松自己。

    他走到角落,掀开一块盖布。

    盖布下面,是一套整整齐齐的麻将。牛骨的牌面,竹质的背板,每一张都打磨得温润如玉。一万、二万、三万……东风、南风、西风、北风……中、发、白……

    他早就打造好了。

    从设计到选材到打磨,他用了整整两个月找了铁一去空闲时间整出来的——因为是精致品,所以才花了这么长时间做出这一套。

    这就是接下来的最新产业,麻将。

    他想推广。

    他太想推广了。

    麻将可以用木头做,可以用骨头做,材料来源繁多。

    规则可以简单,也可以复杂。赌钱时可以玩,不赌钱时也可以玩。

    就像在眼下的冬天就是最适合打麻将了——几个人围坐一桌,炭火烧得暖暖的,摸牌、出牌、胡牌,一坐就是一下午。

    但他得忍,不能现在推广出来。

    他不能让自己即刻背上“玩物丧志”的恶名。

    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背恶名。

    他打算让翡翠虎得这个名。等他哪天被秦国带走,再把麻将交给翡翠虎。这样,麻将的发明人落不到他头上,翡翠虎死前也能得一史书上“玩物丧志发明者”之名。

    但忍着真的好难。

    韩沥叹了口气,把盖布重新盖上。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呼……”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他想起了紫兰轩。

    想起了那杯兰花酿。

    想起了韩非那张欠揍的脸。

    想起了卫庄那双永远审视的眼睛。

    想起了紫女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起了弄玉那安静的琴声。

    要不……去一趟?

    正好,他要开联欢会,语言类节目,他抄历届春晚的优秀小品,然后找人排练就行了。

    但歌唱类……就有说头了。

    得有人演奏,而且还不能是阳春白雪,必须得下里巴人。

    他有后世曲目,加上当地民间琴师提供的曲目,已经足够了——但关键就是那些后世曲目,需要有人来演奏。

    而麻烦的是,他不会谱曲,只会记调……唉,这就得麻烦紫兰轩的弄玉了。

    还得拿个东西来贿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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