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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医堂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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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医堂午话 (第2/2页)

无奈,脸上重新挂起无懈可击的温文笑意,不再提此事。

    “至于点火酒生肝毒嘛……”

    韩沥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原点。他看向念端,眼神认真起来:

    “念端大师,您的问题在于:在苦寒的北地,一个快要冻死的人面前,摆着一碗能立刻暖身活命、却可能伤肝的勾兑酒,和一碗什么都没有的冰雪——”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沉重:

    “您觉得,对那个人而言,是立刻冻死重要,还是未来可能因肝毒而病重要?”

    念端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选择题。”韩沥轻轻摇头,“因为很多时候,很多人……根本没得选。”

    “他说得对。”

    荆轲收起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在燕赵之地游历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冬夜。没这样一口烈酒暖身,有些人……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冻死,是很快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至于肝毒?那是很久以后才需要担心的事。而很多人,根本没有‘很久以后’。”

    念端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韩沥,最终无力地抬手捂住额头。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医家的仁心让她本能排斥一切“有毒”之物,但现实的残酷又赤裸裸摆在眼前。

    这种理想与生存的冲突,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良久,她放下手,盯着荆轲,一字一顿:

    “那你答应我——不是最冷的天,不是要冻死人的时候,不许喝!”

    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我不知道怎么治那种肝毒。师傅的医案里,也没有记载。”

    “其实还好啦……”荆轲讪笑着,还想辩解。

    “嗯?!”念端眼睛一瞪。

    “……好吧。”在少女杀气腾腾的注视下,荆轲最终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点头。

    “勾兑酒这东西,喝多了会上瘾。”韩沥也看向荆轲,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属于朋友的告诫,“你心里得有数,少碰为妙。”

    楼梯间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平静中——

    “你们两个……”

    一个冰冷、平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楼梯下方的阴影处传来。

    “是不是从他嘴里,知道了最近发生的‘那件事’的大概真相?”

    所有人猛地转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卫庄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一身灰白衣袍,抱臂而立,白发在从高窗漏下的光束中泛着冷冽的银辉。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荆轲脸上。

    “要不然,我不信一个宫廷御医的位置竟然吸引不了医家的人。”

    荆轲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纵横家的卫庄兄……我方才就感觉到附近有气机隐现,没想到果然是你。”

    他上前半步,将念端隐隐护在身后,脸上却露出玩味的神色:

    “怎么,鬼谷传人如今也做起了翻墙越户、窥人私密的勾当?你是不是想潜入小端的房间,查看我们最近在忙活什么?”

    “什么?!”念端瞬间炸毛,也顾不得方才的沮丧了,指着卫庄,声音拔高,“你敢翻我房间?!纵横家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鸡鸣狗盗的手段了?!”

    “我只是想知道,”

    卫庄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他抬眼看了看二楼的方向——那是念端临时居住的、紧挨着“口条”病房的房间。

    “一个明明有干净客房不住,非要住在刚开过腹的重伤员隔壁的医家,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灰眸转向念端,“或者说,是不是有什么……精神上的执念。”

    这话毒舌得毫不留情。

    “但这不是你翻人房间的理由,卫庄兄。”荆轲收起玩笑,脸色严肃起来。他按住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炬,“卫庄兄若想以剑会友,探究我剑心有何进境之处,荆轲随时奉陪。但窥探他人私密,非君子所为,亦非剑客之道。”

    “一个墨家统领,一个医家真传,一个韩国最有影响力的水下组织头目——”

    卫庄却似没听见他的警告,自顾自说道。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荆轲、念端,最后落在韩沥身上。

    “搅和在一起。我去看看,已经是很客气的做法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却如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至于今天医堂外那群剑客……韩沥。”

    卫庄直视着韩沥的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是‘另一人’派来试探你的。而你更该知道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就在刚才,血衣侯白亦非,就在高处,看着你。”

    楼梯间一片死寂。

    “啊……”

    韩沥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无奈与“果然如此”的复杂神情。

    他对此毫不意外。

    “什么?!”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荆轲是纯粹的愤怒,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昨晚干出夜袭那等事还不够?!今天还敢白日监视?!真当新郑是他侯府后院了?!”

    念端则是一脸错愕与后怕。

    她想起自己刚刚那点荒唐的“风月猜想”,此刻只觉得背嵴发凉——那不是暧昧,那是赤裸裸的、充满掌控欲的危险凝视。

    白亦非此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不适。

    “血衣侯昨晚夜袭你?!”

    而韩非和张良,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脸色发白。

    韩非瞳孔收缩,张良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哼哼……”

    卫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一切真是,”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洞悉全局的、近乎残忍的兴味,“越发地有趣了。”

    气氛骤然紧绷到极致。

    几个在附近整理药材的医卒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停下动作,不安地望过来。

    韩沥放下手,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看那些受到惊扰的医卒。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接着,他抬起手,指向楼梯另一侧,那条通往医堂优秀医家招待间的长廊斜坡。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韩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我们去那边,找个清净、隐秘的角落。有些事,该摊开说说了。”

    “唉呀……”念端闻言,苦着脸小声嘟囔,“可我不想再闻那股点火酒的味道了……那边病房也有。”

    韩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韩非、卫庄和张良,语气平淡地反问:

    “那你们愿意待在‘口条’隔壁那间危重伤患室谈吗?那里按照念端大师的意愿倒是没洒酒。”

    但除了荆轲无所谓地耸耸肩以外,其他三人——韩非、卫庄、张良——几乎是同时,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

    念端顿时只能苦着脸,倍感无奈。

    韩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着长廊斜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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