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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静夜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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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静夜惊澜 (第2/2页)

加剧了街头会猎后,我就更加不知所措了。”

    他抬起头,看向韩非和卫庄,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

    “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我现在真是一头雾水。”

    这话说得很轻,却道出了此刻流沙最真实的困境——信息爆炸,变量骤增,原本清晰的敌我棋局,突然被一只来自九天之上的手,搅得混沌不堪。

    “北冥子见韩沥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卫庄的声音忽然响起,冷静得像冰河开裂。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卫庄依旧靠着门框,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语气澹漠得像在陈述天气:

    “本来就是要赤松子或逍遥子去拜访——只是拖得太久,才让北冥子亲自走这一趟罢了。”

    “啊?!”张良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韩非却在这时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智者的剖析:

    “子房,沥弟的幻梦,是彻底的人道有为的极致表现。从道理上说,本就该让道家接触——甚至因为‘天道观人道’,本就应该由天宗掌门来看。”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只是现在有了新的问题:天泽跟幻梦对上了。而赤松子不一定能解决好这场冲突,于是……北冥子来了。”

    卫庄点了点头,灰眸中锐光闪烁:

    “加上天泽名中含‘天’,韩沥走的是人道的‘幻梦’。他们二人对上,本就加剧了‘天人之辩’的问题。”

    他看向张良,语气冰冷而清晰:

    “韩沥是怎么都打不死天泽的,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所以‘人定胜天’在此处,是确定不可能的结果。”

    “但是——”卫庄话锋一转,“如果天泽打死了韩沥,那就是‘天定胜人’的最佳体现,是天道对人道的碾压。”

    张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但如果这样想,那天宗的高人北冥子,不应该坐视天泽胜利,以彰明天道吗?

    他为什么要现身,为什么要“强化”韩沥?

    韩非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他心中的困惑:

    “但这是极不光彩的胜利,天宗不想要——而且,天泽名中含‘天’,行的却不是天道,是极致的复仇私欲,是人欲横流。他若胜了,反而是对人宗‘人道有为’理念的玷污与打击,人宗会更加难受。”

    卫庄与韩非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结论:

    “所以,还不如让韩沥死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张良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再到一种深切的、混合着震撼与认同的复杂。

    “真……真的是这样吗?”他喃喃道,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表面理由可以这样想,而且合理。”韩非看着他,语气温和而笃定,“至少我能想到的,真正的聪明人,也能想到。”

    卫庄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冰冷清醒:

    “但真正的见面理由是什么,除了韩沥,没人能确实知道。而韩沥现在是棋盘上的棋子,姬无夜和白亦非作为庄家,却不能贸然把棋子叫过来问——这就是变数,也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张良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抬起头,看向韩非,问出了那个最实际的问题:

    “那……那我们能做什么?”

    韩非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谋士的锐气。

    “很多事可以做。”他站起身,走到张良面前,“比如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既然墨鸦说,李开找个禁军士兵说他是幻梦的,就能找到地方。你也去试试——幻梦那边的人若问起,你就说找李账房。反正,李开也知道你是谁。”

    张良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光亮。

    “好!”他几乎是立刻应下,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我马上就去!”

    “正好,我对幻梦内部一无所知,也需要有人去了解一下。”韩非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紫女,“紫女姑娘,你的任务更急——得赶紧找个合适的房子,布置成伤患安置点。还得想办法找些医家好手,哪怕只是懂些金创处理的也行。战端一开,很多人……会需要这个。”

    紫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此事易尔。韩沥那二百五十金正好到账了,我可以马上安排妥当。”

    ---

    “嗯?!”

    韩非整个人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转过头,看向紫女,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们什么时候……多了二百五十金?”他声音都有些不稳,“这么多?!”

    紫女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张良和卫庄。

    张良脸上顿时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他咳嗽一声,看向韩非:

    “九公子,你……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韩非更困惑了。

    “清音阁那晚,”张良硬着头皮解释,“你提及那项链是赎回来的,沥公子在一旁听到了。他当时便告诉我,他会每年付二百五十金,作为……作为九公子你的酒钱。”

    韩非:“……”

    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错愕,再到一种混合着感动、荒谬与深深无力的复杂,最后统统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你当晚没说啊!”他看向张良,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被软禁前,你有的是机会告诉我。”

    张良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红:

    “我……当时我忙忘了。”

    韩非深吸一口气,转向卫庄,眼神里带着质询:

    “你那天夜里来冷宫找我,也没说。”

    卫庄澹澹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你当时在囚禁中,钱对你无用,更没必要说。”

    韩非:“……”

    他最后看向紫女。

    紫女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理直气壮:

    “你又没点酒,我怎么好突然提钱?况且,现在你不也知道了吗?”

    韩非沉默了。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良久,才从指缝间漏出一声长长的、满是疲惫的叹息:

    “唉……我欠沥弟的,太多了。”

    屋内重归寂静。

    窗外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新郑的夜,仿佛陷入了某种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一般的宁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军营方向的零星号角,提醒着人们,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急速酝酿。

    韩非放下手,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化不开的沉重与无力。

    “而现在,”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苍凉,“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和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只能等结果了。”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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