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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砝码与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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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砝码与棋局 (第1/2页)

    回程的马车在宵禁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清晰。

    车厢内很暗,只有帘隙偶尔漏进一点街边灯笼的晕光。

    韩沥靠坐在车厢最里侧,没有点灯,整个人几乎融进阴影里。

    他闭着眼,头微微仰靠在厢壁上,呼吸平稳得像是睡着了。

    但李开知道他没有睡。

    这位十四公子的手指正垂在膝上,以一种极细微、却异常快速的频率轻轻敲击着——那是李开观察许久后才发现的,看起来他似乎在极力思考着现有局势。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惯性让车厢微微倾斜。

    韩沥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湖般的沉静,以及冰面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思绪洪流。

    “最近的日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话,“你先给管七请假。理由就写我批准的。”

    李开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着恭顺:“是。公子……要请多久?”

    “先按七天写。”韩沥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直得仿佛在说天气,“虽然按一个月来算都行。”

    一个月。

    李开握着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需要这么长的“假期”,说明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麻烦,波折不小。但公子没有绝望,只是……疲惫。

    “这七天里,”韩沥继续道,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砸得清晰,“你也不要去紫兰轩听琴了。让他们觉得你不见了,找不到你,反而更好。”

    李开点头:“明白。”

    车厢内又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三更过后的梆子声。

    韩沥的目光转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模糊的街景,声音低了些,带着某种预见性的冷:

    “过不了几天,或许是明天,你就有可能会被百鸟的人‘借’走。”

    李开勐地抬眼。

    “不要反抗。”韩沥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因为他们是想要用你,设计去钓一个人……一个白头发的年轻士人。”

    白头发……年轻士人……

    李开脑中立刻浮现出紫兰轩二楼廊下,那个抱剑倚墙、眼神冷漠如鲨的身影。

    卫庄。

    “然后,”韩沥终于转过头,看向李开,目光平静无波,“你会被送到韩非——我九哥身前。到时候,他会请你把你的故事,再说一遍。”

    李开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半晌才发出声音:“公子……是想让九公子赴死吗?”

    “这一轮,是姬无夜对韩非下的必杀之局。”韩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正因如此,他才对‘李开’起了杀心,却也起了‘用’心——一个死去的右司马是隐患,一个活着的、能被控制的‘证人’,却是对付韩非或者韩王最锋利的刀。”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我也不想让九兄赴死。我只是相信……九兄是个智者。他知道如何在入局之前,找到那条最细的、却能通向生门的缝隙。”

    李开沉默。

    他听懂了。

    在无法直接干预的情况下,韩沥选择相信韩非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基于了解的信任。

    但于他而言,韩非是贤人,韩沥也是——但韩沥还是自己的恩主,当两者命运产生冲突时,他的立场早已不言自明。

    “就这样吗?”他低声问。

    “不。”韩沥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烛光终于照亮了他半边脸,映出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凝重,“你的情况……恐怕还不止。”

    “姬无夜的杀局,本质是想让韩非栽个跟头——栽得越狠越好。韩王的弟弟和韩王的儿子之间,弟弟死了,物伤其类是真情,暗自欣喜也是实意。但儿子……在现在春秋鼎盛的韩王看来,毕竟还是血脉的延续。”

    韩沥的声音更冷了些:

    “所以韩非的下场,大概率是‘仅以身免’。韩王会保他性命,但也会借此让他收敛,不再与夜幕正面冲突。这是姬无夜想要的,也是韩王能接受的平衡。”

    李开了然。他想起了鬼兵劫饷案中死去的那两位王叔——也就是韩王的弟弟。王室的亲情,在权力面前本就薄如蝉翼。

    “但你觉得……”韩沥看着他,忽然问,“我现在为什么还觉得不安稳?”

    李开心念电转,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

    “血衣侯。”他嘶声吐出这三个字。

    “对。”韩沥靠回厢壁,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倦怠的神色,“血衣侯白亦非,会加入这局棋。而且……他会做出至关重要的介入。”

    李开背嵴窜上一股寒意。

    他亲眼见过白亦非,见过那身白衣如何被敌人的血染成刺目的猩红,见过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毫无温度的杀戮。

    那不是姬无夜式的贪婪粗暴,而是一种更纯粹、也更可怕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与高傲。

    “跟姬无夜设个不影响大势的局,打压对手、巩固权势不同。”韩沥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字字清晰,“白亦非是天生贵胄。在他眼里,可不是夜幕靠韩国吸血,而是韩国靠夜幕撑着——尤其是靠他白亦非和南阳白甲军加上夜幕的其他人——才能生存。”

    “所以,当司寇系被韩王、被张开地扶起来,专门针对夜幕时,他会怎么做?”

    韩沥自问自答,语气平直得可怕:

    “他会撂挑子。”

    “既然这场风波起源于二十年前的百越,他就把当年从百越‘收获’的东西——好的,坏的,有用的,麻烦的——全部放出来。让韩王,让所有有心人看清楚,失去夜幕,韩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刺向李开:

    “而这一切,都会以前右司马,现在不知为何复活的‘李开’的名义去做。”

    李开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百越的“收获”……不仅仅是军功和王位。

    还有那些被镇压、被囚禁、被封印的力量。

    比如,那位曾经的百越太子,天泽。

    如果白亦非真的把天泽和他手下那些百越遗族放出来,还打着“李开复仇”的旗号……那么无论造成多大的混乱,最后承担全部罪责和怒火的,都会是他这个“已死之人”。

    他必死无疑,且会死得毫无价值,成为白亦非向韩王示威的一枚弃子。

    李开看向韩沥,喉咙发干:“公子……可有对策?”

    韩沥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坦白的无力:

    “白亦非的局,姬无夜除了配合,做不了太多。甚至……可能乐见其成。毕竟,让韩王和朝堂重新认识到夜幕的‘不可或缺’,对大将军也有利。”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重新凝聚起某种钢铁般的韧性:

    “但我也成了血衣侯接下来一并要打击的对象。所以我必须保住你。你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人,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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