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摊牌与选择 (第1/2页)
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扫描仪,瞬间覆盖了孙煜身后那间不大的、光线略显昏暗的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机……所有陈设在她锐利的目光下仿佛都被重新评估了一遍,没有任何细节能逃过那双镜片后的眼睛。
几秒钟后,她的视线收回,重新定格在孙煜苍白的脸上。
“进去说。”关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她的目光朝客厅里屋方向——孙煜卧室的门——瞟了一眼,“找个隔音好点的地方。”
她没有等孙煜同意,侧身从他身边挤了进来,动作利落得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孙煜闻到一股极淡的、类似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气息从她身上掠过。
她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自动落栓,将外面楼道里残留的紧张空气彻底隔绝。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人,上午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柱中缓缓翻滚。
关彤径直走向孙煜的卧室,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明确:带路,进去。
孙煜喉咙发干,脚下像灌了铅,但还是机械地挪动步子,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关彤紧随其后进来,随手关上了卧室门。
房间更暗了,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天光,勉强照亮床边一小块区域。
空气里有股闷了一夜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和……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老旧图书馆霉纸的异样气味。
关彤没有坐下,她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那扇窗户,整个人逆光成一个剪影,只有镜片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微光。
她开门见山,语速快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孙煜紧绷的神经:
“刚才那两个人,‘民俗现象调研协会’?”她嗤笑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这种幌子骗骗普通人还行。他们的站姿、眼神、装备,还有那种……”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精确的词汇,“……剥离了多余情绪的反应模式,根本不是什么民间学术机构。更像某些高价雇佣的、不受常规法律和监管完全约束的私人安保或者调查公司,专门处理灰色地带业务的。而且,”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盯着孙煜,“他们的气息不对劲,训练方式可能融合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不排除有境外背景或特殊资金来源。”
孙煜心脏一紧。
境外?
特殊手段?
这比749局的体制内冰冷更让他心底发寒。
那是完全未知的、可能毫无底线规则的领域。
“你到底还招惹了什么?”关彤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除了段崇刚,除了西固西路工厂那摊子事,还有什么?接触过谁?拿过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或者,”她目光如刀,剐过孙煜的脸,“你根本就没对我们说实话?”
“没有!”孙煜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有些变调,“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一个被卷进来的普通人!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两个人!他们怎么找上门的,为什么要找我,我跟你一样莫名其妙!”
他胸膛起伏着,侧腹那片灰色皮肤传来一阵隐约的麻痒,他强行忍住去抓挠的冲动。
关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眼神里的审视没有丝毫减弱。
然后,她忽然反问:“那我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你家楼下?在这个时间?”
孙煜一愣,随即一股荒谬的怒火涌上来:“这也是我想问的!你们749局到底想怎么样?张组长嘴上说着‘保护’,楼下停着没牌子的车监视,现在连我家里……你们是不是连我几点起床、上厕所用几分钟都要记录?!”
关彤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衬托得房间里的寂静更加压抑。
“……对。”关彤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但语速放缓了一些,“有常规的外围保护性监视。这是流程的一部分。”
“保护?”孙煜的声音带着讥讽,“还是控制?”
“两者都是。”关彤的回答直接得冷酷,“防止有不可控的因素——比如刚才那类人——接近你,造成意外。也防止你因为自身‘状况’不稳定,或者受到其他信息干扰,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导致事态恶化。今天的情况,”她抬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恰好证明了这种措施的必要性。如果我们的人没有在监控里发现那辆陌生的车和他们上楼,没有及时通知我赶过来,你觉得现在会是什么局面?他们会客客气气地跟你‘访谈’完就走?”
孙煜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但关彤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安全幻想。
那两个人临走前,高个子男人回头看向猫眼的那个眼神,那个诡异的嘴角抽动……如果当时只有他自己在家,如果关彤没有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仿佛站在流沙中央,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749局的监视让他窒息,但撤去这层监视,暴露出来的可能是更凶险的捕食者。
关彤似乎看出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
“孙煜,有些事,之前没对你完全说开,是因为局里有顾虑,内部意见也不统一。”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双手依旧插在运动外套口袋里,但肩膀的线条似乎不那么紧绷了,“段崇刚推荐你过来,本身就存疑。一个私人疗养院的院长,凭什么能精准‘推荐’具备接触异常潜质的人?他的人脉和消息来源是什么?局里一直没查清楚。”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你在西固西路工厂的表现,你当时引动地面残留能量的那种……本能反应,还有之后对那奇异碎屑残留物的即时描述,虽然模糊,但关键细节对得上我们后期的一些分析。这证明,你确实有‘东西’。不是普通的精神病症,是某种……能够感知、甚至可能轻微干涉非常规现象的体质或者‘能力’雏形。”
“能力?”孙煜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诞和寒意。
他宁愿这只是精神病。
“局里对于如何处理你这样的人,一直有两派意见。”关彤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派,以研究部门和部分保守派为代表,主张将你纳入更严格的观察和测试体系,也就是所谓的‘深井’项目延伸。他们认为,像你这样自然出现的‘接触体’极为罕见,是宝贵的研究样本,应该进行全面背景审查,厘清你的社会关系,评估你的稳定性,并进行一系列……更深入的测试,以摸清你这种特质的来源、机制和极限。”
孙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更深入的测试……“深井”那个词再次出现,像一块冰滑入胃袋。
“另一派,”关彤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复杂了一些,“以张组长和我,以及一部分行动部门的人为代表,认为在当前多方势力若隐若现的敏感时期,将你这样具备潜在利用价值的人完全推向研究部门,或者逼到对立面,是不明智的。我们主张有限度的合作与利用。让你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参与一些外围调查任务,发挥你的‘感知’特长,为我们提供线索。同时,我们也为你提供相应的庇护,让你和你身边的人,能在这个越来越不太平的世界里,有一层防护。”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给孙煜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孙煜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响,能感觉到侧腹那片灰色皮肤下隐约的、令人不安的麻木感。
原来自己早已不是“病人”,而是成了某种“样本”,某种“资源”,被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棋盘上争夺、评估。
关彤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孙煜更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看到他眼底挣扎的恐惧和茫然。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