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蚕纹寻至蜀中商 (第2/2页)
以我确实不知道里面是一根丝还是一枚卵。但我认得外面绣纹的织法,是蜀中金沙坊的活计,那是整个洛阳城唯一一家能用金线绣出这种环形蚕纹的铺子。”
金沙坊。
上官堂将这个名字在脑中记下,然后将锦盒收回药箱中。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您怎么知道我会找到这间铺子来?”
“因为锦盒上的蚕纹在洛阳城里识得的人不多。你既然能认出它跟匾额右下角的描纹一致,说明你对蜀中的东西熟悉,一定会来问。”那人将剪刀重新拿起来,低头继续修剪锦缎边缘的线头,像是在完成一件日常的活儿,“你问完了吧?问完了我就继续做事了。”
他的态度看起来不想再深入下去,像是把信息递到了之后便打算把自己的角色到此为止。
上官堂没有再追问,将锦盒收好转身出了商会。
冬末的日光已经升高了一些,街面上的人流渐渐稠密起来。
她沿着南市走回济生堂的方向,一路上将那只锦盒中的金蚕丝和商会会长那句“入血即行”放在一处细想了数次。
金蚕蛊毒。
她在《千金方》的外篇中读到过有关记载,这种毒出自蜀中,以金蚕幼虫磨粉后的丝液浸入伤口后,毒素会在七七四十九日内沿经脉扩散,最终在末梢处凝结成银色的囊状卵体,卵体破裂则毒气攻心。
施毒者若未在四十九日内给解药,中毒者将无法挽回。
但更关键的是——那粒嵌在金色蚕丝尖端的小颗粒,她在商会门口对着光又看了一遍,初步判断那不是虫卵,是一粒被干燥处理过的、压缩过的植物种子,蜀地常见的一种藤本植物的籽。
干燥后缩小到这个尺寸,种皮被磨去了外层,只留下内胚,如果在遇到唾液或者血液后会膨胀复苏,开始萌发生长。
丝入血之后异物感本身并不致命,真正的致命点在七七四十九日后种子的萌发。
她用银针将那粒深褐色的颗粒从蚕丝尖端拨下来,小心翼翼地封入一只白瓷瓶中,用蜡封了口,然后坐在卧房的桌前将那只锦盒重新打开,将蚕丝用干净的竹签挑起看了许久。
蚕丝表面没有附着任何额外物质,唯一的暗门在那粒种子上。
她将白瓷瓶收好,靠在椅背上将最近几天的线索在脑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幽兰别院的裴容刚撤掉水银药瓶、花房的玻璃顶棚合页已经复位、密道图给了沈渡、铅矿的布防图也到了手上。
这封匿名送来的金蚕蛊,是从一条她还没摸到的支线伸过来的触角。
而这支触角的终点在蜀中金沙坊,一个会用金线绣出环形蚕纹的地方。
她推开后门走出去透了透气,院子里的薄荷被冬末的日光照得微微卷边的叶子舒展开了一些。
她蹲在畦边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薄荷的叶片,闻到那股清冽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心里想着那只锦盒该去问谁才能问出它的来历。
如果是蜀中的东西,洛阳城里最懂蜀中商会运作的人,她的名单上刚好有一个——沈渡。
他在旧棋馆用棋子替她铺过一张密道地图,那枚棋子的底部磨痕形状与金蚕的环形纹正好都是云台的暗记。
她回屋换了一件浅灰色短襦,重新出了门,往东市旧棋馆的方向走去。
旧棋馆的白日比夜里冷清许多,门板只开了半扇,透进去的日光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窄窄的亮条。
上官堂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渡正坐在那张棋桌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慢慢地转,见她进来便将棋子搁回棋盒里,朝对面的座位抬了一下下巴。
“你今天来得比约好的时辰早。”他说。
上官堂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只棉布包,将锦盒连同白瓷瓶一起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昨晚有人把这只盒子塞进济生堂的门缝里。里面的金蚕丝上附着了一粒干缩的种子,我初步看是蜀地一种藤本植物的籽,种皮被磨去了外层,只剩内胚。入血后四十九日会在末梢处结银卵。”
沈渡没有立刻碰那只锦盒。
他先看了一眼盒面上金线绣的环形蚕纹,目光在蚕形头尾相接的转弯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将盒盖掀开。
他没有去碰丝线,只用桌角搁着的一根细竹签将蚕丝尖端那粒种子已经被上官堂移走的空位处拨了一下,确认了残留的凹痕位置和深度。
他放下竹签,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只更小的铜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排排列整齐的干燥种子样本,每一粒都用透明的薄蜡封着,贴着编号标签。
他从中挑出第三粒样本,用竹签拨到桌面上与那只锦盒并排放着。
“金沙坊后院的藤本植物,种子形状和大小与你这粒完全一致。”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核实过的事实,“这种藤只在金沙坊三年前从蜀中移植到洛阳的一批苗圃中存活了下来,洛阳其他地方没有成片生长。”
上官堂的目光落在那粒对照样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