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拳碎膝 (第2/2页)
切的狠劲。
拳速快了,但精准度开始往下掉,出拳时肩膀绷得太紧,腰胯和拳头之间的连接多了一丝滞涩。
每一拳都用尽十二分力气,砸出去就收不回来。
姜凡一直在接。
左臂架、右臂挡、拧腰闪、撤步退。
接了一拳,两拳,三拳——到第五拳的时候,周猛砸下来的右拳偏了半寸,力道用得太老,肩背往前送,重心压过了。
那一瞬间,姜凡的左膝往下一沉,整个人矮了半尺,周猛的拳从他头顶擦过去。
与此同时姜凡的右拳从下方送出,拳面精准地砸进周猛腹部,在肋骨下缘与肚脐之间的柔软位置——
“噗——”
一声闷沉的撞击声。
周猛的整个人弓了下去,嘴里喷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淡红色的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溅在沙土上,立刻渗进潮湿的冰壳缝隙里。
他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单膝跪在台面上,左手撑着沙土,右手捂着腹部,胸口剧烈起伏。
台下哗然。
有人站了起来。
许大壮攥着的油瓶“啪”的一声掉在泥地上,他没捡。
马三后背离开了柱子,右肩不自觉地绷紧。
跟班甲手里的饼子彻底掉在地上。
跟班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周猛跪在台上呼吸了好一阵。
然后他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看了一眼手背上暗红的颜色,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姜凡,眼神变了。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剩一层极薄的、冰冷的、贴在瞳孔上的狠厉。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像是被压到极限的野兽。
然后他扑了上来。
这一波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波都快。
拳、肘、膝、肩——他几乎把全身所有的部位都当成了兵器,从正面压向姜凡。
他彻底放弃了章法,攻势全凭一股蛮力,只剩下要把面前一切都撕碎的狠劲。
姜凡侧身避开一拳,周猛的肘紧接着横扫过来。
姜凡低头让过,额角那道血线被扯了一下,渗出一滴新的血珠。
但他没有躲第二下。
他迎着周猛砸过来的左拳,左臂一架,整个人往前顶了半步,右肘从肋下送出,横砸在周猛的左肋上。
“咔嚓。”
声音不大,却在骤然安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那是骨头被生生折断的脆响。
周猛的动作猛地顿住,然后整个人往侧边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吼。
“呃——!”
他的手捂住左肋,身体弓成一团,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台沿,踉跄了一下。
膝弯一软,他侧身倒在地上,蜷缩着捂住左肋,脸色从涨红变成煞白。
台下彻底安静了。
那声骨裂的声响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没人出声。
只能听见周猛粗重的喘息,和沙土上血沫被风吹干的轻微声响。
他趴在台面上喘息了好一阵。
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一层薄薄的东西,不是泪,是恐惧。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左肋每吸一口气就塌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右手垂在身侧,但右手的指节——
姜凡看见了。
周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外侧,有一道极细的暗芒闪了一下。
姜凡没动。
周猛站直了。
他的左肋不敢呼吸太深,但右拳已经攥紧,藏在身侧,那个暗芒的位置被他用拇指盖住了。
他虚晃一拳打向姜凡面门,吸引注意的同时右拳从下方送出,那道暗芒直奔姜凡咽喉。
姜凡偏头避过。
那一瞬间,他闻到一丝极淡的酸气,余光捕捉到指节外侧反出的一线冷光。
他同时探出左手,五指精准地擒住周猛右腕,猛地反拧——
“咔嚓”,筋骨错位的脆响。
周猛整条右臂被拧到背后,剧痛让他身体猛地一僵。
重心这一乱,就再稳不回来了。
姜凡顺势抓住周猛右脚脚踝,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周猛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跄,左膝弯曲着往前跪了下去,膝盖正面正对姜凡的手边。
姜凡的右拳已经攥紧,从上方砸下。
力道全收住了。
拳面砸在周猛左膝正面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膝盖骨和底下软骨之间那层脆弱的间隙——拳头没有完全打穿,但力道已经足够把那层结构震碎。
“嘎啦——”
碎裂声比肋骨折断时更沉、更闷、更彻底。
周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四肢抽搐了两下,手指在沙土上刮出三道浅沟,眼神开始散开。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伸手抓向姜凡的裤腿。
指腹沾着沙土和血迹,划拉了两下,没抓住。
手砸在沙土上,不动了。
周猛趴在台面上,左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一动不动。
胸背还有极微弱的起伏,活着,但彻底昏过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土台上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周猛的急促渐弱,姜凡的粗重渐平。
晨光从东墙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台面上那几摊暗红色的血渍上,也照在周猛昏迷后蜷曲的姿态上。
姜凡收回右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蹭着沙土和周猛的血迹,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皮肤底下的骨骼归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赵大河手里的铁片举着,半天没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姜凡——胜。”
铁片“当”的一声落下。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拖出一串尾音,慢慢散进晨光里。
燕思齐一直坐在门槛上,烟杆里那截烟灰已经积了很长,始终没磕。
周猛彻底昏迷之后,他才把烟杆在椅腿上磕了一下,“嗒”的一声,干硬。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看台上昏迷的周猛,转身进了正厅,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姜凡从台上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已经平了大半。
他走到许大壮面前蹲下来,捡起掉在泥地上的油瓶,袖口擦了擦瓶身上的泥印子,揣进怀里。
许大壮蹲在那儿,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你……”
姜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经过赵大河身边时,赵大河半眯的眼完全睁开,双臂从交叠变成垂下,看了姜凡一瞬,点了一下头。
姜凡回点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的人谁也没出声。
跟班甲和跟班乙站在人群后面,铁片落了,他们才反应过来,但没有上前。
两个穿灰短褂、挂青帮铜牌的人站在院子最外围的阴影里,对视了一眼,无声地退出人群,消失在巷口的晨雾中。
姜凡穿过院子,走到老槐树下靠住树干。
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晨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沙土上洒了细碎的影子。
他闭上眼,额角那道血线已经不再渗了,在日光里干结成一道暗色的细痂。
背后粗糙的树皮贴着肩胛骨,凉丝丝的。
远处传来一声卖豆腐的吆喝,从巷口一路传进来,裹着晨雾和炊烟的气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遥远。
他,现在是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