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各奔前路 (第1/2页)
真言庙外的千亩麦田还浸在紫毒残留的腥气里,发黑倒伏的麦穗层层叠叠铺满地,踩上去软塌塌的,脚下每一步都碾碎干枯的秸秆,混着未散尽的毒泥,沾得裤脚沉甸甸。
何止小心翼翼抱着公孙冰冷的身躯,一步步挪到庙后向阳的土坡,这里早年是陈麦存放新麦的晒场,泥土常年被谷物滋养,是整片毒劫过后,唯一还留着淡淡麦香的地方。
荆大拙拖着满身溃烂的毒伤,扛起庙内残破的木梁,弯腰挖掘坟土。
重剑被他靠在歪倒的泥神像旁,剑身布满万毒腐蚀的坑洼,往日厚重的土黄色剑意此刻黯淡无光,如同主人此刻消沉的心绪。
每一次铁锨切入泥土,都牵动胸口撕裂的毒伤,黑红色的毒血顺着粗布短打往下淌,滴进新翻的黄土,转瞬就被沃土一点点中和、吸收,仿佛这片土地天生就懂得接纳所有苦难。
上官姝婉解下腰间仅存的半块月华暖玉,指尖催动仅剩微薄的清辉,柔和白光缓缓覆在坟坑底部,将土里残存的万毒瘴一丝一丝净化干净。
碧落宫圣女一身素白长裙早已被毒浆染出大片污痕,发间用来束发的玉簪断裂半截,连日透支月华灵力让她面色苍白,眼下覆着一层淡青倦色。她静静立在土坡一侧,望着公孙无枯瘦的身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惋惜。
陈麦蹲在坟边,从随身布袋里捧出一捧晒干的饱满麦粒,一粒粒轻轻撒进挖好的土坑。
三年来她攒下的五谷袋空空如也,往日温养麦粒的暖意随着老乞丐的逝去消散大半,指尖摩挲着布袋上自己亲手缝的麦穗针脚,鼻尖一酸,滚烫泪珠砸在金黄麦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从当年暮雨真言庙初次相逢,公孙无一眼看穿锁灵骨下的五谷道根基,赠予他通往人道的契机;往后无数个危难时刻,老人总以一身凡俗地气护住整片麦田,直至今日燃尽精血、道基尽碎,以性命换他一线生机,短短数年相伴,早已胜过寻常师徒血亲。
“公孙爷爷最喜欢新收的麦子,埋些麦粒陪着他,地下不会冷。”陈麦声音细细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指尖不停捡拾散落的麦穗,尽数铺在坑底。
何止跪在坟前,指尖抚过老人早已失去温度的脸颊,脑海里翻涌初见时的画面。
那日清远暮雨倾盆,他缩在庙檐挨完家丁的鞭打,怀里藏着半张残缺吐纳法门,满心都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老乞丐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带着满身麦酒香点破锁灵骨的真相,一句“五谷才是凡人根”,彻底改写他注定烂在泥里的一生。
瓦窑村日夜相伴,土地庙刻下的《五谷炼体术》、危急关头数次出手相护,直至最后一战燃尽全部寿元,十四字遗言“欲破万毒,五谷合一,而五谷合一,还需契机”,沉甸甸压在他心头,成了往后唯一的指路明灯。
坟土一点点覆上去,将公孙无的身躯彻底掩埋。
荆大拙搬来一块平整青石板,指尖以仅剩微薄凡铁剑意,在石板上浅浅刻下“五谷守道公孙无”七个大字,字迹粗糙厚重,没有半分仙门华丽符文,纯粹是泥土里生长出来的质朴笔锋。石板立在坟头,四面散落陈麦撒下的麦粒,微风掠过,干枯麦秆轻轻摇晃,像是老人还在低声叮嘱前路。
坟前简单搭起一处土香案,陈麦蒸出最后半笼热麦馍,摆上清水与晒干野菊,四人静静伫立,无人开口,只有山风穿过残破庙门,呜呜作响,如同道者未尽的叹息。沉默半晌,上官姝婉率先打破死寂,清冷温柔的嗓音裹着山间凉风,落在三人耳中。
“我必须返回碧落宫。此番私自下山插手凡俗与万毒纷争,违背宗门长老定下的规矩,回去后要受月华禁足之罚,闭关调息修复受损本源。黎崇山虽暂时退走,可万毒宗野心不死,他日必定再度举毒席卷清远。待我出关,若瓦窑村、真言庙尚存,我即刻奔赴此地,与诸位并肩共抗万毒。”
她说完,抬手解下颈间另一枚备用月华玉佩,轻轻放在何止掌心。
这枚玉佩不及先前那枚温养之力浑厚,却能在遭遇剧毒侵蚀时自动释放月华护持神魂,是碧落宫弟子护身至宝。“你如今道基受损,万毒残留潜伏骨缝,这玉佩暂且收好,危急时刻可保神魂不被毒蚀。待五谷合一的契机出现,若需月华相助,只需捏碎玉佩,我便能感知方位,千里驰援。”
何止双手接过冰凉玉牌,郑重收进贴身布袋,对着上官姝婉深深躬身一礼:“此番大战多亏圣女舍身相护,救命之恩,何止永世铭记。日后若碧落宫遭万毒侵扰,我必踏遍千山相助。”
上官姝婉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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