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赏银到手,先赎牙行 (第2/2页)
家,京城会唱《归马》的不少,敢按旧腔进宫唱的,一个没有。”
“为什么?”
“宫中唱的是凯旋,旧腔唱的是空鞍、亡卒和没能回家的兵。宫宴图喜庆,谁敢唱那个?”
“公主花三百两,不是为了听喜庆话。”
老掌柜翻出一册旧客簿,从醉仙楼一路翻到百花坊。翻到最后,一个名字被墨划了三次,却始终没有彻底涂掉。
“谢听雪。”
沈浪看着名字上的三道墨痕:“为何划了三次?”
“第一次是她毁容,醉仙楼说她不能再见客;第二次是她不开口,教曲的活也接不了;第三次是百花坊托人来问,牙行能不能把她转卖出去。”
“人还活着,名字倒先死了三回。”
老掌柜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是醉仙楼最红的歌姬,一曲《归马》能让北地客商听得摔碗。后来楼里失火,她救人烧伤半张脸,从此再不开口。醉仙楼养了两年,见她始终不唱,便把身契转去了城西百花坊。
“百花坊今日正要卖她,只卖五十两。”老掌柜压低声音,“可她不唱曲,不陪酒,也不肯摘帷帽。买回来,只能添一张吃饭的嘴。”
“从前唱得如何?”
“京城没人比她更像北地的风。”
沈浪已经拿起外袍。
老掌柜追着往外跑:“五十两够咱们吃用半年!”
“三百两的单子,五十两本钱,贵吗?”
老人脚步一顿,自己算了算,立刻跑得比沈浪还快。
从城南到城西要穿过半座京城。老掌柜一路提醒,百花坊最会看人下价,若让管事知道宫里出了三百两,五十两转眼便会变成五百两。
沈浪只回了两句。
“别提公主。”
“也别替她求情。”
老掌柜喘着气问:“为何?”
“前一句会让卖家涨价,后一句会让所有人觉得她没人要。”
城西牙市已经围满了人。
百花坊管事坐在最里面,面前站着一个戴黑纱帷帽的青衣女人。
“三年前的谢大家,琴棋歌舞样样都好!”管事故意扯高嗓门,“如今只卖五十两,买回去端茶也不亏!”
有人起哄:“先摘帷帽,让我们看看五十两买的是什么脸!”
管事伸手去扯。
女人忽然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动作不大,管事却疼得脸都白了。
旁边乐棚里,一个老乐师恰在弹《归马》。他为讨围观者喝彩,把最后几拍催得又快又亮。
青衣女人的手指骤然收紧。
老乐师正要收尾,她忽然开口。
“停。”
一个字,整条牙市都安静了。
三年不开口的谢听雪,第一次说话,不是求饶,也不是叫痛。
她隔着黑纱望向乐棚。
“最后一拍呢?”
老乐师皱眉:“曲子已经唱完,哪来的最后一拍?”
谢听雪没有回答。
沈浪从袖中抽出五十两银票,轻轻按在百花坊管事面前。
“巧了。”
“我正缺一个知道最后一拍去哪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