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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旱魃千里,仁心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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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旱魃千里,仁心百味 (第2/2页)

西的药铺也只剩几样库存。我坐在灯下,翻着沈先生留下的旧方书,看到几味代用药的记载,试着调了几个方子,用本地常见的草木替代那些缺货的药材。”

    七月二十五,一个年轻的货郎路过济世堂门口时,探进头来:“先生,城南的药铺今早又关了。掌柜说存货卖完了,进不到货。”继录者放下手里的药材:“城里其他的药铺呢?”货郎说:“城西那家也快了,城北的早就关了。现在只有东边那家还在撑着,但存货也不多了。”

    七月二十八,继录者带着钱永安和陆远的徒弟出了城。他们在城外那片丘陵地带走了一个下午,采回了一些能够替代紧缺药材的本地草木。回到槐树巷时已是黄昏,他们将那些草木洗净、晾干、研磨。继录者在继录中写道:“今日带人出城采药,寻得几味本地野草,可代用缺货的药材。虽然效力不如正品,但在旱情持续的当下,算是聊胜于无。我坐在灯下,把那些野草一一登记入册,注明其功效和用法,以备日后查阅。”

    八月初,天气依然没有转凉的迹象。北京城的街市上,卖水的人成了一道新的风景。有人在城墙根下架起了水车,从远处拉水来卖。继录者从那些摊贩旁边经过时,会停下脚步看一看排队的人群。那些人大多面色疲惫,沉默地排着队。

    八月初五,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走进了济世堂。他背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老汉说他是从保定府一路走来的,男孩是他的孙子,在路上发烧、昏迷不醒,他已经找了几个镇子都说治不了,才一路走到北京来。继录者让老汉把男孩放在里间的榻上,那孩子蜷缩在榻上,面颊通红,额头发烫。继录者给他诊了脉——脉浮数而促,三部皆有浮象,热像明显。他让钱永安用井水浸了布巾给孩子降温,又配了一副清暑开窍的方子,让钱永安去煎。孩子喝下药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滚烫的额头也退了几分。老汉守在榻边看着孙子安静下来的睡脸,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转过身来朝继录者鞠躬,腰弯到一半时,他那双沾满了风尘和汗渍的手在膝前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来。

    八月初十,继录者收到了泉州医所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泉州今年也遭受了严重的旱情,药材供应同样紧张。但泉州医所的药材储备比预期充足,他们正在研究如何用本地资源替代紧缺药材,已经把初步的替代方案整理成册,正在誊抄分发。信末写道:“旱情虽重,人心未散。各地医者都在寻找应对之法。”

    当天晚上继录者在继录中写道:“泉州医所来信,言及旱情中的药材替代方案。各地医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这场旱灾。济世堂在槐树巷中,虽然也缺药,但还能维持。那孩子今天已经完全清醒了,向他爷爷要水喝。他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干燥的空气里,像一粒刚吸饱水的种子。”

    八月二十,北京城终于落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细密地飘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继录者推开门时,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院墙根下那丛秋菊的叶片经过一夜的雨水润泽后重新舒展开来,像是那些蜷缩了太久的叶子终于重新舒展开来。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弯腰碰了碰叶尖上挂着的那颗水珠。

    九月,天气终于开始转凉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继录者把院子里的空水缸重新注满了水,又给药材腾出了新的货架。街市上那些卖水的摊子陆续撤了。他坐在诊案前把旱季期间的病例整理成册,按病种分类排列,为每一种情况都标注了替代药的用法和效果。他坐在灯下,把那些记录工整地抄录进继录里,然后在末尾写下一行:“旱季已过,但未雨绸缪总比临渴掘井好。”

    万历六年冬天,一场大雪覆盖了北京城。继录者推开门时,槐树巷被一层均匀的积雪覆盖着。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光映在院墙上,把墙角的枯草和屋檐的轮廓都照得清晰分明。他听见灶间里传来钱永安的脚步声和柴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在冬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轻轻带上门,转身朝灶间走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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