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柜里的人睁眼了 (第2/2页)
“封锁出口!”
“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出去!”
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
陈默猛地缩回手,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呼吸短暂中断。他扶住担架边缘,过了几秒才重新站稳。
“你怎么了?”老赵往后退了一步。
“静电。”
老赵显然不信。
冷藏区湿度很高,担架和地面都是防静电材质,根本不可能出现强烈静电。
陈默没有解释。
他再次看向遗体胸前的医院标志,脑中那几句话仍在回响。
十九号不见了。
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出去。
可官方记录中,死亡人数就是十八。
陈默沉默片刻,将尸袋重新拉好。
“先存进去。”
冷柜一共有六排,每排十二格。今晚多数冷柜都是空的,只有靠墙位置亮着几盏红色指示灯。
陈默按照编号,拉开三排七号柜。
冷气夹着白雾从里面涌出。
老赵没有再上前,只站在两米外看着。
“你来搭把手。”陈默说。
“我不碰。”
“刚才一路都是你推的。”
“刚才不知道这东西穿着长宁医院的衣服。”老赵咽了一口唾沫,“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场火灾现场。那地方不对劲。”
陈默看着他。
“哪里不对?”
老赵迟疑了很久,像是在判断有些话该不该说。
“当年新闻说死了十八个人,可我跟着车队去拉遗体的时候,明明运出来十九副担架。”他声音很低,“前十八具都有身份,最后一具盖着白布,谁也不让看。后来车队回到这里登记,记录上却只有十八具。”
“第十九具去哪了?”
“不知道。”
“你没问?”
“问过。”老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负责交接的人告诉我,根本没有第十九具。可当天晚上,我亲手擦过十九副担架。”
冷藏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头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老赵立刻闭嘴。
陈默没有继续追问。他独自将遗体转移到冷柜托盘上,动作平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尸袋比想象中沉。
将托盘推入冷柜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陈默俯下身,借着灯光往深处看。
冷柜内壁上有几道新鲜划痕。
划痕从最里面延伸到柜门附近,粗细不一,看上去像有人曾被困在里面,用指甲拼命抓挠。
他伸手摸了一下。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黏腻的暗红色痕迹。
“以前这个柜子放过谁?”陈默问。
老赵没有回答。
陈默回头,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
冷藏区大门仍然开着,外间的登记台和走廊都空空荡荡。担架停在原地,轮子上还挂着雨水。
“老赵?”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应。
陈默走到门口,朝走廊两端看了一眼。
所有灯都亮着。
镜子上的白布已经彻底掉落,堆在地上。镜面里,走廊显得比平时更长,尽头隐没在一片看不清的黑暗中。
老赵不可能在几秒钟内走那么远。
陈默掏出手机。
依旧没有信号。
他拨打老赵的号码,听筒里没有正常的等待音,只有一阵细碎杂音。
杂音持续了十几秒,逐渐变成某种沉重的喘息。
那喘息声离话筒很近,像有人正贴着手机另一端。
陈默正要挂断,里面突然传出老赵的声音。
“陈默。”
声音嘶哑,拉得很长。
“别把柜门关上。”
陈默转头看向三排七号柜。
柜门还开着。
冷气不断向外涌,白雾顺着地面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鞋边。
电话里的老赵又说:“里面的人还没死。”
话音落下,电话自动挂断。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02:57。
距离接运单上的死亡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回到冷柜前,仔细观察尸袋。遗体仍然平躺在托盘上,没有呼吸,也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陈默从腰间取下小型手电,照向男人的瞳孔。
没有收缩。
皮肤冰冷。
尸斑已经形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具死去数小时的尸体。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柜门把手。
殡仪馆有规定,未经确认的遗体不能长期暴露在外。无论老赵去了哪里,这具尸体都必须先冷藏保存。
柜门向内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下十厘米时,尸袋里面突然响了一声。
咚。
陈默的动作停住。
声音很轻,却非常清楚。
像有人从里面,用指节敲了一下柜壁。
几秒后,又是一声。
咚。
陈默没有后退。
他握着柜门,视线落在尸袋头部。
第三声响起。
咚。
三下。
间隔完全相同。
陈默等了十秒,冷柜里恢复安静。
他重新拉开柜门。
尸袋没有变化。
男人依旧闭着眼睛。
陈默站在冷气中,抬起手,慢慢拉开尸袋头部的拉链。
随着拉链下移,男人青白色的脸再次露出来。
他的嘴唇比刚才张得更大。
陈默用手电照进男人口腔。
舌头发黑,牙齿之间夹着一小块东西。
像是一张折叠过的纸。
陈默戴好手套,用镊子将纸片夹出来。
纸片被唾液和血浸透,展开后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用歪斜的黑字写着一句话。
不要让他们知道你醒了。
陈默盯着这行字。
“你”指的是谁?
他?
还是冷柜里的尸体?
头顶的灯突然熄灭。
整个冷藏区陷入黑暗。
只有各排冷柜上的红色指示灯仍在亮着,像一双双排列整齐的眼睛。
陈默立即打开手电。
光束扫过房间。
登记台、担架、墙面,全都没有变化。
可当手电重新照向三排七号柜时,托盘上的尸袋已经空了。
陈默猛地转身。
身后没有人。
冰冷的空气贴着他的后颈掠过。
紧接着,一只手从冷柜深处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苍白、僵硬,指甲里全是暗红色血迹。
力量却大得惊人。
陈默半个身体被拖向冷柜,肩膀撞在金属边缘。他用另一只手撑住柜门,试图挣脱,手腕上的五根手指却越收越紧。
黑暗中,尸袋里的男人缓缓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脊柱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原本闭合的眼皮一点点抬起,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看陈默的脸。
而是盯着他的身后。
像那里还站着另一个人。
男人的嘴唇颤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含混的气音。
“来……不及了……”
陈默没有挣扎,只冷静地观察对方。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长宁医院的第十九个人?”
听到“十九”两个字,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也随之加重力道。
陈默手腕传来骨骼被挤压的疼痛。
男人缓慢抬头,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他们……找到你了。”
“谁?”
男人的脖子突然向后折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住。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嘴巴却仍在艰难开合。
“陈默。”
他准确叫出了陈默的名字。
“今晚本来应该死的人……”
墙上的灯在这一刻重新亮起。
惨白光线照亮男人扭曲的脸。
“是你。”
抓住陈默的手骤然松开。
男人重新倒回托盘,眼睛依然睁着,瞳孔却已经彻底散开。
冷藏区恢复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默揉了揉发紫的手腕,正准备检查遗体,忽然发现男人右手腕上多出了一块白色身份牌。
那块身份牌之前绝对不存在。
细小的塑料绳套在男人手腕上,表面没有任何污迹,像刚刚才被人挂上去。
陈默伸手将身份牌翻过来。
上面共有三行信息。
第一行是姓名。
第二行是性别。
第三行是死亡时间。
陈默看清第一行后,手指第一次出现了轻微颤抖。
姓名:陈默。
性别:男。
死亡时间:今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墙上的钟,正好走到三点整。
还有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