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周蔓把自己的旧照挂回楼道里终于露出回廊终于出现裂口 (第2/2页)
过去,铁皮墙上那层厚厚的白漆果然在某个位置微微起了泡,像底下有旧结构在顶。她之前一直以为这里本来就是封死的,可如果原来有窗,那么铁皮墙就是后来钉上的。不是楼长成这样,而是被人改成这样。
“谁钉的?”她问。
“学校。”周蔓说,“或者说,后来能决定谁该被留下、谁该被盖住的人。”
她说完,突然转身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姜妗立刻跟上,压着声音问:“你要去哪儿?”
“去把照片挂上。”周蔓答得很快,“不挂,裂口不会开。”
姜妗跟着她一路到尽头拐角,才发现那里墙面上竟有一排极细的旧钉孔,像以前真挂过什么东西。周蔓把胶带撕开,动作熟得近乎本能,贴住照片上方,又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的小钉子,往墙里一按。
咚。
那声音很轻,却像敲在楼骨上。
下一秒,走廊里的灯猛地闪了一下。
姜妗下意识抬头,再低头时,周蔓已经把那张旧照挂了回去。照片边缘一落定,原本只是细线的裂缝,突然像被谁从里侧顶了一下,黑暗陡然往两边一分。
一阵更冷的风扑出来。
姜妗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眼前的铁皮墙在那一瞬间像褪了壳。白漆、铁皮、胶痕、封板全都往外一退,露出一条窄窄的内缝。缝后不是砖,不是空腔,而是一截被旧木框围住的回廊边沿,暗得发沉,像沉在楼体深处的一段旧时间。
她喉咙发紧,心脏一下跳得发疼。
“看见了吗?”周蔓的声音很轻,却稳,“这才是它。”
姜妗盯着那道裂口,忽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看到的“尽头”都只是学校盖上去的皮。真正的回廊不是那条走出来的暗路,而是被封在楼体内部、被一层层规则压住的东西。每一次亮灯寝室出现,都不是凭空长出来,而是这条被封住的回廊在借灯喘气。
“照片为什么能开口子?”她问。
周蔓伸手按住照片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因为我还记得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后面有窗。”她说,“楼里最怕这个。它能把一个人钉住的,不只是名字,还有位置。只要位置还记得,墙就没那么牢。”
姜妗听得心头一震。
她突然想到那张处理单,想到程砚说的第一批被删的名字,想到宿管阿姨那句“第七码要是听见有人在尽头说已清点完毕,你别答”。原来这些都不是散的。有人在补签,有人在广播,有人在挂照片,有人在把一扇曾经存在过的窗重新叫回来。只要更多证据被钉上去,墙就会先从记忆里裂开。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像有人正从楼梯口往上赶。姜妗刚要回头,周蔓已经一把抓住她手腕,低声道:“别转身。”
“是程砚?”
“不是。”周蔓的声音压得极低,“是来补表的人。”
姜妗顿时浑身发冷。
楼梯口那边很快响起钥匙串碰撞的声音,接着是一个陌生男声,带着几分刻意平稳的播报腔,隔着楼道传来:“三楼尽头,核对寝室人数。”
姜妗指尖一下收紧。
这不是人说话的语气,更像广播里常见的口径被提前放出来试路。它在试着把这里重新说回“正常”。
可下一秒,周蔓忽然把手里的那张旧照往裂口旁边又按了一下。
照片边缘碰到墙皮的一刻,裂缝里猛地透出更深一层的风,黑暗像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回廊内部竟隐约浮出一排木门的轮廓。门牌、门框、旧掉漆的字,全都一闪而过,像埋在里面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肯露头。
姜妗看见其中一扇门上,挂着一个泛黄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两个字,字迹被岁月磨得发软,却还认得出来。
周蔓。
她呼吸一滞,正想再看,灯光忽然大幅一暗,整条走廊只剩裂口里那一点深沉的幽光还亮着。周蔓的脸在那光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她却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低声说:
“好了。它看见了。”
姜妗还没来得及问“它”是谁,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广播电流音。紧接着,整个旧宿舍楼的喇叭里都响起了程砚的声音。
比平时更稳,也更冷。
“全楼注意。”
四个字刚落,三楼走廊尽头那道裂口便轻轻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同时回过头来。姜妗盯着那道逐渐扩开的暗缝,忽然意识到,真正的门已经不是墙外的铁皮,而是从这一刻起,楼里开始承认自己藏不住了。
周蔓抬手按住照片,脸色白得近乎没有血色,却还是看着她,慢慢说了一句:
“别急着进。”
姜妗怔住。
“先让它再裂一点。”周蔓说,“这一次,得让整条回廊都知道,自己不是天生就该封死的。”
楼下的广播声还在继续,像有人正把第一句话稳稳送进全校的喉咙。姜妗站在铁皮墙前,看着那道由旧照撑开的裂口一点一点吐出更深的暗,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和发冷却奇异地压了下去。
她终于看清了。
回廊不是在等人进去,它是在等人把封住它的那层说法先撕开。
而周蔓把自己的旧照挂回楼道里,就是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