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福伯 (第2/2页)
“它只是照过太多脸。”
他抬起左手。
两指触碰镜面。
冰冷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皮肉。
右手取出《天命录》。
黄皮册子自动悬空。
然后陈不凡手指在空手快速画了几下。
“《天命录》,第一境,开!”
无风自翻。
停到了一页。
缓缓浮出一行字。
【照物留命】
镜面上的灰尘开始向两侧散开。
同一间房。
深夜。
桌上点着一盏昏黄小灯。
一个老人背对众人。
坐在镜子前。
是福伯。
他穿着平日里那套黑衣。
后背微微佝偻。
双手搭在膝上。
像在等什么。
片刻后。
他抬起右手。
指甲沿着下巴边缘缓慢摸索。
摸到耳根时。
指尖忽然陷进皮肤。
刺啦——
那张苍老面孔。
从耳后裂开了一条细缝。
没有血。
没有翻卷的皮肉。
福伯用两根手指捏住缝隙。
缓缓向下撕。
脸皮经过眼睛时。
镜中的两只眼球仍停留在原位。
死死盯着铜镜。
直到整张脸被完全揭下。
那双眼睛才跟着脸皮一起闭上。
福伯将自己的脸放在桌上。
苍老的面孔平平摊开。
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
可就在撕下脸的福伯转身取东西时。
桌上那张福伯的脸。
忽然自己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镜子外的秦若雪。
嘴角一点点上扬。
露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
秦若雪猛地后退。
镜中的撕下脸的福伯已经转过身。
福伯脸皮下面。
不是另一张正常人的面孔。
而是一层惨白色的纸。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
只有五处浅浅凹陷。
像一个还没有被画上五官的纸人。
他从黑布中取出另一张脸。
五十多岁。
短须。
眉心有一道浅疤。
秦三爷看到那张脸。
握着手杖的手猛地一紧。
“周......周乾元?”
撕下脸的福伯将那张脸覆在自己头上。
双手从额头压向下巴。
纸面下。
鼻梁慢慢鼓起。
眼窝随之凹陷。
胡须一根接着一根钻了出来。
几息之后。
坐在铜镜前的人。
已经变成了周乾元。
“真的是他……”
秦三爷声音发哑。
“周乾元就是裴照夜,就是福伯?”
镜中画面没有停。
两年前。
一张请假单出现在桌面。
【家中旧亲病重,请假七日。】
落款:
【福伯】
秦若雪看见日期。
立即想了起来。
“那年他的确请过一次假。”
“我还让司机送他去车站。”
秦三爷脸色微变。
“周乾元是第二天到的。”
镜中的“周乾元”走到床头。
按下柱脚一枚铜钉。
又推入床边木榫。
随后伸手探进铜镜后方,拨动一道暗扣。
墙内响起轻微的齿轮声。
一只铁匣从承重墙内缓缓滑出。
裴照夜打开铁匣。
没有取出账册。
而是从里面抱出了一团折叠整齐的白纸。
纸张展开。
露出细竹扎成的四肢。
黑线穿过关节。
胸口留着一道狭长的口子。
是一具纸扎人。
裴照夜拿起桌上那张福伯的脸。
覆在纸人头部。
纸脸自动收紧。
皱纹、眼窝、鼻梁逐一鼓起。
他又从铁匣中取出一张命符。
正面写着:
【福伯】
背面则是一行暗红小字:
【借命:裴照夜】
命符被塞进纸人胸口。
咔。
纸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
它缓缓抬头。
眼皮睁开。
两颗灰白的纸眼珠,在铜镜前慢慢转动。
最后看向真正的裴照夜。
裴照夜没有说话。
纸人却站起身。
整理衣领。
活动肩膀。
然后用福伯的声音说:
“小姐。”
“我提前回来了。”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停顿。
甚至说完以后。
还会像福伯一样,轻轻把双手交叠在身前。
房门打开。
纸福伯走了出去。
真正的裴照夜坐回镜前。
将周乾元的脸重新压紧。
画面再次变化。
秦家前院。
秦三爷正陪周乾元查看屋顶铜网。
另一边。
福伯端着茶走过来。
“周先生。”
“喝口茶。”
周乾元接过茶盏。
尝了一口。
眉头微皱。
“凉了。”
福伯低头道:
“我重新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是裴照夜。
另一个。
也是裴照夜。
院中施工人员来来往往。
秦家佣人从两人之间穿过。
秦若雪也站在回廊下。
亲眼看着福伯替周乾元送茶。
秦三爷喃喃道:
“那天我就在旁边。”
“我还问过福伯,为什么提前回来。”
“他说家中老人已经没事了。”
乔小满盯着铜镜。
“一个真人顶着周乾元的脸。”
“一个纸人顶着福伯的脸。”
“你们不但见过他们同时出现。”
“还全能给他作证。”
陈不凡看着镜中那两道人影。
“他不是在掩饰身份。”
“他是在制造记忆。”
“只要所有人都记得周乾元和福伯同时出现。”
“以后不论查到什么。”
“都不会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镜中。
周乾元与福伯同时转头。
两张不同的脸。
却在同一时刻抬起右手。
用拇指摩擦了一下食指第二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