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娶妻 (第2/2页)
才抬起眼睛看萧瑀,目光里什么都有,有意外,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点萧瑀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
“咱们做连襟!”一字一顿,萧瑀说完,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椅子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反正名单上你我都在,礼部迟早要给咱们指婚。
与其等着,被指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不如咱们自己商量好了——娶一家子的姐妹。
三哥你娶姐姐,我娶妹妹。
这样咱们亲上加亲,逢年过节,也不用分两个府里跑。
喝酒也方便,就说是带夫人姐妹团圆,你府上喝完了,去我府上接着喝,多好。”
萧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好主意,是你想了多久,想出来的。?”
“一上午。”萧瑀道,“母妃把画像送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
思来想去,我就觉得,能跟你做连襟,娶哪家的小姐都不重要。
就算到时候,父皇给你指了个河东狮,给我指了个闷葫芦,咱俩也能报团取暖——”
“萧瑀。”萧琮难得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萧瑀愣了一下。
他把翘在扶手上的腿放下来,两只脚都踩在地上,坐正了。
“我说的是认真的。”
萧瑀的声音低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调子,“我知道你不信,我也知道这事不是咱们说了算。
但我就是觉得吧,万一呢?
你看,二哥和六弟那边,打的热火朝天,父皇不也没管?
咱们也不争,也不抢,就安安分分过日子,难道连娶个喜欢的都不行?”
萧琮没有说话,窗外又传来一阵马嘶,比刚才更近,像是马夫把马牵到墙根底下来了。
马粪味更浓了,他把笔搁在笔架上,两只手交叠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咱们和他们不一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怎么不一样”萧瑀站起来,走到萧琮面前,两只手撑在书案上,身体前倾,“都是皇子,难道就以为母家稍差些,我们就得低他们一头?
三哥,我就问你一句——你愿意让礼部给你随便指一个?”
萧琮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案上新铺的那张黄麻纸,纸面上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主意,”他说,“是个馊主意。”
萧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太了解三哥了——“馊主意”这三个字,在萧琮嘴里就是默许。
他刚要开口,萧琮抬起手制止了他。
“但你说得对,我们总得为自己争一回。”
他把那张空白的黄麻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本旧册子,册子封皮上写的是“太常寺祭祀仪轨”,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他指着其中一行字,让萧瑀看:“下月初九,祭社稷。
大官署负责备办祭品,典簿厅负责撰写祭文,咱俩到时候都得去。”
萧瑀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萧琮把册子合上,抬起眼睛看着他,“礼部议亲的事,等下个月祭完社稷再说。
你母妃那边,先把画像收了——不是让你不娶,是让你别急。
急的人都在前头,咱们站在后头,看得更清楚。”
萧瑀看了他三哥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三哥,你其实心里有数,就是嘴上不说。”
萧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把萧瑀还撑在书案上的手轻轻拨开,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新铺的黄麻纸上写下第一笔。
“赶紧走,我还得把这篇祭文抄完。”
萧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夕阳,正好斜斜地打在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透过稀疏的叶片,洒了他一身斑驳的光。
他看着三哥伏在书案上的背影——脊背微微弯着,肩膀端得很平,右手的袖子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腕,笔尖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不紧不慢。
从来没人夸过他一句好,但他从来没抄错过一个字。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间满是马粪味的值房里,坐了一年又一年。
像是皇城里,一棵长在墙角的树——没人浇水,没人修剪,连阳光都被屋檐挡了大半,可它还是活着。
“三哥。”
“嗯?”
“做连襟的事,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