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联营前夜 (第1/2页)
等他们回到家,天已经黑下来。
李享知把那张旧厂长留给他的纸条扔在桌上,默默地看了半天。
“小龙。”他声音很低,“你先把工艺图、设备能用度和工人能力重新列出来。不要只看‘做不做得了’,要看‘这个厂和这个市场究竟为什么适合出一条线’。”
小龙接过纸,点头。
“小芳。”他又把那张工时和设备闲置的记录摊给她,“我要你把每一项都还原成‘会动的成本’。不是表面好看,而是有真正回款和风险的成本。我不想现在就把这个厂当成‘节省成本’的唯一答案,真正要看的,是它能不能站得住。”
“小军。”他最终把目光落到小军身上,“你下几天就别再只跑一圈。你去拿人头、拿销路,也要注意按这个厂的格局去约。你要把自己的那一套嘴、那个嘴,也纳到规则里。你不啃住规则,省城随时会把你当成临时碰运气的人。”
小军只低头应了声:“知道。”
这天晚上,堂屋的灯非常亮,火锅边一点点火苗,照着桌上一页页纸和账本说明。
他们没有兴奋地说“这事能做了”,更像是终于到了那一步:
这件事一定要往前做,
但要在真正可以把风险压住的情况下才往前走。
而且这一步的意义,不是让李家成为一个“看着有点东西”的小商人,而是让李家站在真正的管理逻辑上,对一群曾经大锅饭的老厂工人、老设备和老制度讲清楚:
这是一次联营,不是随便借你一张场地。
而这种“不是临时借地”的底气,恰恰就藏在厂门口那一重又一重的木门前。门锁着,门外风吹着旧墙,门内烧着油烟、纸灰和旧工人的汗味;门一旦打开,所有的人都得先知道,今天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为了“把谁做什么、怎么做、谁管谁、谁负责谁”全部放到一张纸和一套时序上。
李享知很清楚,他不能跟他们比经验,也不能和他们比哪一个更会“做工”。他真正要打的,是一盘看不见但一定会在接下来几个月里把利润、返工、出勤、成品率、交货和人情泄漏都重新排列起来的机制。
所以他没有当场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也没有叫任何人替他拍胸脯。他只是慢慢在桌边记下来:
领料、复检、包装、验收、入库、工位轮值、谁承担返工、谁记质量、谁做出货和回款。
每一条都在纸上画几个框,明得像贴了印。
你要是想真正做大工厂,自然会有人说你有了“条理”;你要是想做成消息,就会把人和账都糊在一起;但李享知的路,这次宁愿踩缓一点,也绝不让这块差价透过那道旧门口边缘不见了。
他抬头时,小龙、小芳、小军都已经把自己的那一块做法和自己手里的纸按好了,随时待命。
就在这夜里,设定已经不再只是“要联营”。
而是:
谁来接生产,
谁来记质量,
谁来跑销路,
谁来管工钱,
谁来做最终交付,
每一段关系,都要在这个开头就分得清楚。
这便是联营前夜最沉的那一笔。
“接下来。”
小龙这次没再和父亲用那种轻慢的方式说“我懂了”,他坐下来,手伸进纸里,把一页一页的工艺过程重新排了出来。
“原料比例保持统一。”他说,“工人的安排按工序,不许临时换成另一套急用的流程。设备能用时就按设备,同一种设备,一车一车地做,这样最好一个是保质量,一个是保效率,我才能从这条线里面继续往后串。”
李享知点头,既不反驳,也不表扬,只是把他这一段工艺图细看了又看。照片里是工坊做法,真正联营后要承担的,更多在这种细小流程上。你不但要做“东西”,还要让人赶得上工艺,让订单能成范围,让工人看清楚怎样运转。
“小芳。”李享知把账本摊到她跟前,“你来把成本最大化和风险最小化讲一遍。”
小芳没立刻开口。她看着账本上那几条红笔划出来的列,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联营不是单靠设备资本的事。你得先把哪一项是真实有风险、哪一项只是你自己会临时觉得有风险分开。
她拿着笔,在账本里把几个叫“短线收益”“中线收益”“长期风险”的栏目一一列出来。
“这次如果按老厂现有资源做联营,最大的好处是省得一切从零开始。”她声音很轻,却非常硬,“但后头在这个厂子里最怕的是两件事:第一,工人的工时和待遇出现新的不透明;第二,合作之前的比例、回款、设备使用、原料配给都没有说清楚,结果一开始就成了‘什么都靠情分’的安排。”
她把手里的笔往下一按:“所以我建议,按照两步走:
一,先做小规模产品联营,用老厂的设备跑出样品和封存的量;
二,做成稳定订单以后,再扩大产品线并增加固定工时。你不能一上来就把大厂所有产能都接过来,你得先让一个模型见人,等人看你家这条线真的有序,才好继续往大里走。”
她说完,李享知没碰她的笔,只是慢慢地看了看那张纸。这回他对她最不觉得“只是懂事”,而是把孩子在一个真正现实 框架里的判断力看出来了:
她不只算账,她在判断一个未来安排对不对。
小军这会儿坐得离桌子边不远,手里拿着两张旧纸片,坐没坐稳,眼睛却一直盯着未来最可能发生的那些流动细节。
“有一个点,我想说。”他很谨慎,“你们要是联营,老厂这边的人会怕你们弄完后,把他们的活路打掉。你们做的,应该是让他们看见,一旦配合了你们,你们这个厂后来能给他们封了一个标准,给他们一个固定产值,而不是把他们当临时起热闹的活人。”
李享知听他这话,一下子往前给了点很重的认可。
“你说法和别人不一样。”他看着小军,“你想的是‘谁来做活’,不只是‘这单怎么拿下’。你往前走了的,已经不是嘴快,而是你在这条线上开始拉别人一起走。”
小军脸上一热,他当然知道自己嘴快,是早就不大服的那种。但这天晚上,他没有鼓起兴致去呵呵笑,也没有赶着往后讲过头。他只是把手里的纸片轻轻叠起来,沉声说:“我不去讲别人有多热烈。我只怕这次联营以后,老厂里面的工人和你们家这边走不到一条线上,最后东西就成了‘你们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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