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灼的刀 (第2/2页)
"他们现在跟我当年一模一样。"她用刀背挡开一记重击,震得虎口裂开,"身体在动,心里在哭,满肚子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差的是什么?"
她转过头,冲那个年轻店员,也冲防线后面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吼了一嗓子。
"差一个人递句话!当年我醒过来,就因为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这剧本,不合法'。"
"他们现在还没人递。"
"那我来递。"
她转回头,迎着潮头,刀身上那缕存在感烧得雪亮。
"都给我听着——"她的声音滚过整个战场,滚过锁链阵列,滚进每一张流泪的、面罩碎裂的脸,"锁是外头的!里头那个,是你们自己!撑住!别帮着锁打自己人!"
"天快亮了!"
她这一嗓子,不止杂牌军听见了。
阵列里,一个被锁的中年女人动作慢了半拍。她本来挥着武器往屏障上砸,听到"锁是外头的"四个字,手停在半空,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发现这双手在干什么。锁链猛地收紧,把她拽回动作里,可那半拍的停顿,像一颗种子落了地。
晏灼看见了。她刀下不停,心里记下了:话能递进去。锁能锁住动作,锁不住听见的东西。
第七波。
第八波。
防线开始往后缩。屏障碎得比补得快,背景板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不是死,是存在感烧空了,身形淡得几乎看不见,被拖到后排,躺在废墟上喘。人墙薄了一半。那个跑最快的路人,腿被锁链扫中,整条腿淡成半透明,还在用单条腿蹦着拖人。擦杯子的店员姑娘手上的屏障只剩薄薄一层光,嘴唇咬出了血,死活不肯退。
晏灼自己也快到极限。刀身上那缕存在感只剩一点微光,她的身形都开始发淡,动作却没慢——她咬着牙,挑节点,挑节点,再挑节点。
第九波涌上来的时候,防线最前面只剩她一个人站着。
她横刀,盯着黑压压的潮头,忽然笑了。
"行。"她说,"值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战场前面来的。是从后面——从防线后面,从那群一直远远站着看热闹的人里。
战场边缘,一直聚着另一群人。
他们也是醒着的NPC。醒得早,看得明白,也想得"开":打什么打,左右是剧本里的人物,赢了输了,还不是执笔者一句话?他们就远远地站着,抱着胳膊看,看防线浴血,看潮头一波波涌,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没关系的戏。
人群里,走出了几个人。
没人招呼。最先是一个卖早点的老头,把怀里揣着的、一直没舍得用的那点存在感拍在胸口,迈步过了看热闹的人群。然后是扫街的妇人,是长椅上坐了半辈子的闲人。他们醒得早,看得久,揣着明白装了很久的糊涂——直到刚才,晏灼那声"天快亮了"隔着战场传过来,老头嘀咕了一句:"人家都替我们递话了,我们还看?"
为首的是个散漫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双手插兜,走得晃晃悠悠。他在防线边上站定,看了看晏灼,又看了看压上来的潮头,耸了耸肩。
"看了几十章了。"他说。
"手痒。"
他身后,又走出七八个。有卖早点的,有扫街的,有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半辈子的。他们什么都没说,一个个走到防线的缺口上,站住了。
存在感从他们身上亮起来。
微薄得可怜——一点一点,像萤火虫的光,跟晏灼刀身上的光比起来,不值一提。可那点光连成一线的时候,第九波潮头撞上来,"轰"的一声,被挡住了。
晏灼愣在原地。
散漫男人被冲击震得退了半步,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回头冲她乐:"愣着干嘛?接着挑你的锁啊。"
"我们不会打架。"他说,"我们就会站着。"
"站着,还不会吗。"
旁观者,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