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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陶片碑痕笔迹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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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陶片碑痕笔迹同 (第2/2页)

约半日脚程处,确实有一条岔路从官道分出去,通往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

    岔路口立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旧界碑,碑面被风吹日晒磨得看不太清原有的字样,但碑侧有一道新刻的痕迹,像是有人用尖石头划过。

    她从马上下来蹲在界碑旁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刻痕的形状——一道横线,末端有一个轻微的分岔,和余三留在白水镇驿馆柜台上的那块碎陶片的刻痕方向一致,刻痕深浅也接近。

    “余三走过这条路。”

    她站起身,沿着岔路往丘陵方向走了约莫一里路,路边的草丛里隐约能看见一道马蹄印,马蹄印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干透,像是最近一天之内留下的。

    印记的走向沿着岔路继续向南延伸。

    她在岔路口的界碑旁站了一会儿,日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丘陵的轮廓投在草地上。

    她看了一会儿那片地形,然后翻身上马,沿着来路回了洛阳城。

    回到医馆时天色已经擦黑了,她把马拴好,走进后堂,在灯下把界碑刻痕的描图与碎陶片刻痕的拓印并排放在一起比对。

    两道刻痕的起笔和收笔方式相同,都是用硬物一次刻成的,深度均匀,分岔的角度接近。

    “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杜五郎站在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茶还没喝:“余三在岔路口的界碑上留了一道痕,和在白水镇驿馆留的陶片刻痕一样。他在这条岔路上做过标记。”

    “他可能知道这条岔路通到哪里。也可能他只是习惯性地在路过的地方做标记,让自己不会忘记已经走过哪条路。”

    “但他做得太规律了。白水镇留陶片,岔路口留界碑痕,商山驿留字条,茶棚留铜扣——每一处他停留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某种东西。”

    “像是故意在路上撒了一些碎石子,让别人可以沿着他走过的方向跟上去。”

    她把两幅描图收进案卷里,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啦响。

    她用镇纸把纸页压住,然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夜色。

    南边的天际线处没有灯火,一片漆黑,像是那片丘陵地带在天黑之后就不存在了。

    她合上窗户,转身走回桌边继续整理案卷。

    萧从此从院子里的方向走了进来。

    他没有走正门,像是从马厩那边绕过来的,肩上还沾着一根枯草,裤脚上沾着一点泥。

    他看见她站在桌边,没有开口问界碑的事,只是在门边的矮凳上坐下来,解下腰间的短刀放在膝盖上,低头用一块旧布慢慢擦刀身。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布面摩擦刀身的声音很轻,一下接一下的,节奏均匀。

    她没看他,继续整理纸页,但他坐在那里,像一块被放进房间里的石头,不碍事,也不声张。

    过了片刻,他擦完刀,把刀重新系回腰间,站起身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幅描图,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界碑刻痕的描图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明天我去一趟那个岔路口,沿马蹄印往南再走两里路,看看马蹄印有没有转向。”

    她把那两幅描图从桌上收起来,放回案卷夹里。

    “路边的草踩断之后,断口大约需要两天才能完全干枯。马蹄印边缘的土还没干透,说明那人离开岔路口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那灰袍人是在余三经过岔路口之后才到的。马蹄印压在了余三留下的界碑刻痕上方——如果马蹄印是灰袍人的,那灰袍人经过的时候余三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她把案卷夹放回书架,转过身来面对他站着,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余三在岔路口留了界碑痕。灰袍人随后经过。然后鸽子在岔路口停过。这三件事发生的顺序是余三先到,灰袍人后到,鸽子最后才到。”

    “鸽子被人截住的时候,余三和灰袍人都已经不在那里了。截住鸽子的是第三个人。”

    “三个不同的人在三天之内陆续经过了同一个岔路口。余三做了标记,灰袍人踩过了余三的脚印,第三个人截住了鸽子。这三个人各自独立,但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她把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着他。

    他把短刀重新系回腰间,系好了之后没有立刻直起身。

    “那条路往南延伸的方向,和白水镇是同一个方向。”

    “白水镇在南边。岔路口也在南边。余三往南走了,灰袍人往西去了,鸽子被截住之后才飞回洛阳的。方向完全不同,但出发的位置是同一个。”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在看着她,隔着那张桌子上的案卷和铜信筒。

    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桌角那只小瓷瓶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他伸手把瓷瓶往内侧推了推,然后收回手。

    “明天我去岔路口往南看看,天黑之前回来。你留在医馆等信使的消息。”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搁回了笔架上。

    他把门推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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