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灯火归家 她说自己从另一段人生回来 (第1/2页)
陆砺川听见换亲那一天,没有立刻问未来。
他先问:“前一段人生,你活到什么时候?”
姜青禾看着桌角,答:“活到一场雨夜。”
那时她已经嫁进陈家多年。
陈富贵口中的县运输队司机只是跑腿说法。他替人拉旧货、传账、收钱,欠下的债一笔接一笔。陈家先拿她的嫁妆补,后来拿她做饭与算账挣的钱补,再后来,谁上门都说她是陈家媳妇,丈夫欠的便该由她认。
她最初也反抗过。
陈富贵摔碗、锁门,陈家人翻她箱子。姜家来人不问她有没有被逼,只劝她能干些,夫妻总要过日子。姜红梅每次都说陈富贵脾气急,顺一顺便好了。
“我会做饭,会记账。”姜青禾说,“他们就觉得我还能再填一个洞。”
她替小摊做菜,替人算零碎钱,攒下一点便被搜走。后来她把进出写在一本账里,想证明哪些债没经过自己,哪些钱已经被陈富贵拿走。
那本娘留下的菜谱也被陈富贵拿去垫桌脚,书脊断了,她抢回来后一直藏在灶后。两包白菜和小葱种没能种下去,陈家院里能种菜的墙根被鸡刨过,陈富贵笑她穷命。
门也从来不由她管。陈家人翻箱子,债主推门,姜家亲戚进屋只问钱藏在哪里。她越想把账写清,别人越说一家人何必分这么细。
“所以今生到驻地第一天,我先问门和钱。”姜青禾说,“不是因为我天生会立规矩。我是吃过没有规矩的苦。”
那本账成了最后一夜的起因。
陈富贵喝过酒,在山沟口堵住她,要抢走账本。雨很大,路边泥松。她后退时踩空,跌下去前听见坡上姜红梅喊,先躲债,别管她。
“我再睁眼,就回到了旧屋那张床上。”
身体仍是二十二岁,手腕却记得被抓住的疼。屋里红纸、姜红梅的哭声、陈富贵鞋上的黄泥,全与她嫁过去那天相同。
她最先确认的并非自己能不能报仇,而是能不能离开那扇门。她撕婚书、拿自己的皮箱和菜谱、去镇上找登记处,每一步都可能被姜家追回去。
“我也不知道你当天一定会来。”她说,“若你不来,我先想办法不回陈家。抢嫁不是一张算准结果的牌。”
陆砺川问她当时为什么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开口。
“因为再坏也坏不过重走一次旧路。可你真的出现后,我仍怕你把我当一个换过来的麻烦。”
陈富贵正拿红纸婚书逼她按手印。姜红梅在旁边哭,说边境太苦,让她替嫁陆砺川。
“你前世没嫁给我。”陆砺川说。
“没有。”
“我们见过吗?”
“没有真正见过。”
姜青禾只听过他的传闻。
有人说陆砺川脸上有伤、脾气硬,也有人说他每月照顾牺牲战友家属,家属院漏雨时肯上房补瓦。姜红梅嫌雾河远、随军苦,反复抱怨对方寄材料催得紧。
重来以后,姜青禾才明白那些材料只是按规矩准备,没有绕过本人强逼。
“所以我先选了你。”她说。
这句说出口,她没有把最难看的部分藏起来。
回到换亲日时,她不爱陆砺川。她只清楚陈富贵是火坑,也相信陆砺川至少是个正直的人。她撕掉陈富贵的婚书,抢走姜红梅不要的那一张,去登记处等他。
“那时有逃命,也有拿你当另一条路。”
陆砺川的手放在桌上,没有收回去。
“后来呢?”
“后来你在登记处问我本人愿不愿。”
前世从来没人问过。
姜家替她答懂事,陈家替她答夫妻一体,姜红梅替她答忍一忍。陆砺川明明可以在一团混乱里把她当成临时换过来的对象,仍把选择留回她手里。
领证后,他替她拎皮箱,却不碰她的钱;到驻地后,他让她立门、分床、记家账;她开饭桌、进供销、租北库,他只守安全边界,不拿丈夫身份替她做主。
“从登记处以后,我一次次选你。”姜青禾说。
“那些危险,你都提前知道?”
“只知道一部分旧人会做什么。”
前世没有鹰嘴坡互助饭桌,没有供销试销,没有三村接力和北库。钱广源、假九号、暴雨停供、雾河人家牌名,全是今生新走出来的路。
她记得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