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莫北的遗言 (第2/2页)
。情感冗余已清除。最终评语:你终究,毁了一切。】
猩红字体倒映在林墨死寂的瞳孔里,久久不散。
他静静凝视那行字,僵坐了很久。久到薇拉的核心光屏电量耗尽,缓缓黯淡熄灭。
“毁了一切……”
林墨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深处挤榨而出,没有暖意,没有声音,只有肩头剧烈颤抖。
他指尖抵住光屏红字,一点点用力刮蹭,指甲劈裂渗血,鲜血糊满屏幕,可那行冰冷的评语依旧纹丝不动。
他侧头看向身侧安睡的薇拉,嗓音沙哑得吞满沙砾。
“你听见了吗?他不是在怪我。”
薇拉浓密眼睫极轻颤动,未曾睁眼,黯淡的核心微光微微闪烁,算作微弱回应。
“我懂了。”
林墨将黑色晶片小心翼翼抠下,捏在指尖,对着破窗漏入的稀薄天光,眼底彻底清明,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句话不是审判,是遗言。”
“议会想吞了他的执念,逼他杀我、恨我。但他最后守住了所有本心。”
“我毁了议会的程序,毁了他们稀释情感的算计。”
“我把他从那张吃人的嘴里,抢出来了。”
他动作极轻,将晶片塞进衣领最深处,紧紧贴在心口皮肉之上,与那块刻着“正”字的青石碎片两两相抵,一执念,一正道,贴身藏骨。
做完这一切,他垂眸看向掌心冰冷的合金爪尖。
积压在胸腔的滔天悲愤与戾气骤然炸开。
林墨猛地起身,强忍浑身撕裂剧痛,踉跄一步,握拳狠狠砸在侧边铁质工具柜上!
“哐——!!”
厚重铁皮瞬间凹陷大片,轰鸣回声在密闭维修站内反复震荡。
他没有停。
一下、两下、三下……
重伤指骨接连破皮渗血,血肉模糊,铁锈混着鲜血糊满拳面。视野阵阵发黑,肋骨伤口剧烈扯痛,他咬牙死撑,每一记重拳都倾尽残存气力。
直到铁板被生生砸穿一个漆黑破洞,他才骤然停手,粗重喘息,胸口起伏剧痛。
他抬手,将那枚染尽血泪的合金爪尖,稳稳插进柜子夹层破洞里,端正竖立,如同立香,稳稳扎根。
这不是祭奠。
是刻誓,是标记,是记下这笔三百年血债。
“莫北。”
林墨背对工具柜,声音低沉、冷静、决绝,没有半分软弱:
“那张嘴,我看见了。”
“你没说完的话,我替你说。”
“你没吃完的债,我替你扛。”
“它吞进去的所有亡魂,我一一讨还。”
“从今往后,我不找道统,不找公道。”
“它有多少牙,我掰多少。它靠什么活,我毁什么。”
屋外天际,飞行器低空轰鸣掠过,雪亮探照灯穿透破窗,光柱扫过屋内血影,短暂停留,随即移开。
全城搜捕仍在收紧,但这片废弃旧区杂乱隐蔽,暂时未被重点清缴。
林墨俯身背起薇拉,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他转头望向远处排污渠方向,想起莫北从小怕闷,睡觉最厌被褥盖得严实。
抬手隔空,轻轻虚推了一下空气,像是替那具静静躺在阴影里的躯体,挪开些许覆身的烂木。
“走了。”
他轻声开口,踏出门槛。
身后密闭的维修站内,夹层洞里竖立的合金爪尖,骤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是机械残频最后的共振,是亡魂无声的应答,短暂、清脆、决绝。
林墨脚步未停,不曾回头。
他早已看清所有骗局。
帝都以北三十里,议会对外大肆宣扬的「青竹纪念园」,号称守界者英灵安息的圣地,从来不是丰碑。
那是——饕餮巨嘴的封口。
三百年青竹母根的传说,三百年英灵殉道的歌颂,三百年古武界的默许与供奉。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饲神骗局。
根早已腐烂。
底下只剩一张贪得无厌、永不饱腹的巨嘴,世代啃食守界者的骨血与赤诚,养出漫天伪道统。
如今,这张嘴养熟了,养壮了,终于要吞最后的主菜。
林墨拖着满身血伤,踩着满地血泥,背负沉睡的薇拉,手持半截生锈钢管,一步步朝着帝都北郊的黑暗深处走去。
锈钢管拖在粗糙地面,拉出一道刺耳、悠长、凄厉的金属刮响。
像丧钟悲鸣。
也像利刃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