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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担心捅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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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担心捅娄子 (第2/2页)

    “不会不会,兄弟你是文化人,怎么会捅娄子呢?

    我就在下面等你,回来给我说说,都聊了些啥。”

    他心里却盼望着这小子,最好捅个大娄子,让宁副厂长他们一怒之下,把他赶出来,然后再把自己叫上去。

    “宁副厂长、李副厂长、王主任、娄董事,你们好。”

    张池上了二楼,跟着娄晓娥走进小餐厅,在门口站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问候了一圈。

    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站在满桌酒菜和几位领导面前,倒像是来查房的。

    他是光荣的工人阶级,不用怕这些人。

    要不是娄晓娥请人的时候动静太大,周围工人都看着,他都未必愿意来。

    跟领导吃饭不是享受,是受罪。

    宁远超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池。

    他自诩阅人无数,几十年从部队到地方,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

    可这会儿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了。

    他不明白——张池一个农民出身的小子,来京城才不过五六年,

    哪来的底气在他们几个面前淡然自若,平常处之。

    这种平常,不是强装的,是真的不觉得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有什么值得他紧张的。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毫无阶层意识的人?

    宁远超收回打量的目光,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微笑道:

    “坐吧。今天我们为你的事,惊叹了两次。

    张池,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愿和小影一起去港岛?

    相比于这里,单从客观物质条件上来说,

    那边是个很不错的去处——尤其是对于你们年轻人而言。

    港岛的医疗条件也比这边强不少,你去那边当保健医生,医术上也能有长进。”

    这话一出,李怀德和王兆国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话?

    那可是港岛——资本主义社会,花花世界,普通人做梦都去不了的地方。

    李怀德放下筷子,目光在张池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像是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门道来。

    娄家父女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池,同时也佩服宁远超的大气。

    都说家丑不外扬,有些人即便知道事情隐瞒不住,也强撑着想把丑事藏着掖着。

    宁远超却这样坦坦荡荡地当众说了出来,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娄振华端起茶杯,透过杯沿上方的热气打量着张池。

    张池没有思索就直接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透了的事:

    “原因有三个。

    第一,我是轧钢厂培养出来的。

    我本是很普通的一个农民,是轧钢厂收下我,让我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

    后来师父还推荐我去考了中专,成了一名干部。

    现在是我该回报轧钢厂的时候了。

    我要是为了个人前途一走了之,愧对党和轧钢厂对我多年的教育——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我自己。”

    他没有停顿下来等着接受表扬,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我家是农村的。

    除了父母外,还有五个哥哥、四个侄女和十个侄子。没出生的还有四个。

    打我幼年起,父母兄嫂对我便格外照顾,吃喝读书都优待于我。

    如今我刚开始拿工资,就拍拍屁股跑去港岛享福,他们留在家里饿肚子——那不是人应该做的事。

    我大哥当年为了给我攒学费,冬天进山打猎摔断过胳膊,我要是忘恩负义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这番话他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平常,既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低调。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宁远超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原以为张池拒绝是因为胆怯、自卑或者拿架子,可听了他这两条理由,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全错了。

    这孩子的成色,似乎出乎意料地优秀。

    当然,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想法——优秀归优秀,配他女儿还不够。

    宁远超端起茶杯抿了口水,把那一瞬间的欣赏压了下去,缓缓问道:

    “那第三个原因呢?”

    张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坦荡,也有几分分寸感。

    他看着宁远超的眼睛,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但依然很稳:

    “第三个原因是因为宁影同志。

    宁影同志青春活泼,单纯善良,没有阶层眼光,认为我是一个不错的青年,适合谈朋友。

    她很懂事,又那么善良,因此我就更应该懂事些。

    她对我好,我就得替她考虑——这才是做人。”

    李怀德越听越糊涂,他放下筷子,皱着眉头忍不住插话道:

    “这叫什么话?我怎么没听明白?人家对你好,你怎么反而——”

    张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平平地解释道:

    “以我的条件,生活注定艰辛,未来会过很多年的苦日子。

    我家的情况,刚才已经说了,以后二十多张嘴等着吃饭,我这一辈子都轻松不了。

    我自己当然不怕,但是——宁影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子,理应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不是我自卑,是我做人的原则。

    不能让对我好的人,跟着我吃苦,仅此而已。”

    “啪。”宁远超忽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有些锐利地落在张池脸上,语气也拔高了几分:

    “张池同志,你的想法太片面,也太自我了吧?

    如果革命同志都像你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革命伴侣?

    小影她绝不是那种畏惧生活艰难的人,你把我女儿看得太不经风雨,也太小瞧她的意志了。”

    这尼玛——张池抬起眼来看了宁远超一眼,心里对这厮的评价,一下打了骨折。

    心疼自己女儿没错,想给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婿也没错,他完全能理解,

    当父母的谁不替子女着想?可这又当又立就过分了。

    他刚进门就看到了宁远超打量他的眼神——

    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带着一点满意其识相的目光,几乎是没有任何隐藏的。

    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小子还算识趣,知道配不上我家闺女,自己主动退出了,省得我动手。

    张池敢肯定,他就算答应了宁影一起去港岛,最后也去不了。

    好端端的,宁影突然就要去港岛——之前可从没听她提过一个字——

    多半就是宁家为了分开天鹅和癞蛤蟆,想出来的招数。

    先把人弄到港岛去,隔着几千里路,什么感情都凉了。

    过两年再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一切水到渠成。

    这不怪宁家,人之常情。

    换他是宁远超,他也未必愿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农村出身、月薪三十七块五、还有二十多个侄子侄女要拉扯的小大夫。

    可现在这又当又立,就不对了吧?

    明明是你自己设的局,我识趣地没往里钻,你不说在心里感谢我,反倒拍桌子训起我来了。

    他面上只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面对直管副厂长的训斥,仿佛只是清风拂面一般不当回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回敬一番,让宁家头疼头疼——他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这种又当又立的亏。

    也就是怕吃枪子儿,不然高低干一回黄毛本色。

    不急,等天时,优势在我。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姿态,却让宁远超接下来的戏,有些唱不下去了。

    他原以为张池会反驳、会辩解、或者至少会露出一些委屈和不甘,

    那样他就能顺势把话题引到别处,顺便敲打敲打这个年轻人,别太自以为是。

    可张池就是不接招,就那么平静地微笑着,像是在说“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这让宁远超忽然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全卸了。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宁远超瞬间就收敛了气场。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慢慢恢复了常态,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做大人的也不管了。

    毕竟现在不是过去,我们也不是封建家长——好聚好散,才是新时代年轻人的面貌。

    小张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刚才只是觉得可惜。”

    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

    “不过还有一事——我怎么听说你的医术超群,连一位得了几十年心脏病的老太太,都被你治好了?这事在厂里传得可不少。

    晓娥刚才还替你作证,说是许妈亲眼看见的。”

    张池呵呵一笑,态度诚恳地解释道:

    “我再三叮嘱院里的人,不要夸大其词,不要往外传,

    不然外面的明眼人听了,都闹笑话,那么多名医非找我麻烦不可。

    没想到还是传了出来——这件事怎么想也不能是真事儿,谣言止于智者。

    我那几丸药只是临时缓解了痹症,和根治是两码事。”

    他自己配的速效救心丸还没成药,空间里那些成品虽然不少,可终究有限,给不了太多人。

    他不能让人觉得他可以量产这种药,否则后患无穷。

    娄晓娥在旁边听了却不服气。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说道:

    “许妈都说了,你们院儿的一大妈心疾几十年了,就是你六丸药一下就治好了!”

    顿了顿,又自己纠正了一下,补充道,

    “至少痹症减轻了吧?五分钟就减轻了,这总不能是假的。

    我去协和看个感冒,还得排半天队呢,你这比协和还快。”

    张池看着她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其他名医也有很多法子减轻痹症。

    丹参饮、瓜蒌薤白白酒汤、天王补心丹,都是对症的古方,只要辨证对了,效果都不差。

    我只是运气好,碰到一个特别对我的药的患者,不等于我比那些名医高明。”

    娄晓娥不知怎地,就是想笑。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几分调侃:

    “反正没你快!那些方子,我妈也吃过,吃了一两个月才见点效果,你这五分钟就让人脸色红润了。

    你就别谦虚了,你越谦虚,我越觉得你厉害。”

    张池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不是快……慢有慢的好处,更稳当些,药效也更长久。

    并不是快了就一定是好的。

    中医讲究标本兼治,快有时候只是治标,慢才是治本。”

    几个老男人脸上的表情,略略古怪起来。

    娄振华干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挡了挡嘴角的笑意。

    李怀德低头整了整衣领。

    宁远超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端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娄振华赶紧接过话头,笑呵呵地说道:

    “我算看出来了,这位小同志是真谦虚。

    难怪这么点年纪就有这样的水平——我认识的那些老中医,越是有本事的越是谦虚,反倒是那些半桶水晃荡得厉害。

    不如这样,反正离开饭还有一会儿,劳烦小同志给我们大家都号号脉。

    哎呀,这上了年纪,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今天早上起来我这腰就酸得很,也不知道是肾虚还是风湿。”

    张池微笑道:“号脉容易。

    各位不仅是领导,也都是长辈,晚辈理应效劳。

    只是话得说在前头——我就是中医里的一名小学生,号出的脉象多半不如老中医号得全面。

    您诸位失望之余,可千万别迁怒于我。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一会儿各位领导心里骂我。”

    一片笑声中,张池开始挨个号脉。

    他先从娄振华开始,手指搭在寸口上,凝神片刻后报了几条:

    脉象沉滑,湿气偏重,饮食甘厚,建议少喝酒少吃肥肉,多喝薏米粥。

    娄振华连连点头,说确实如此,每回应酬完第二天头就发沉。

    然后是李怀德,张池诊完之后斟酌着说了句“肝火偏旺,易怒,建议少熬夜少生气”。

    李怀德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也没有否认。

    轮到宁远超时,张池诊得最久,最后只简单说了句“脉象平和,保养得宜”,不多话。

    王兆国的脉象倒是普通,就是常年劳累导致的气虚,张池建议他每天泡点黄芪水喝。

    一圈号下来,给每个人的脉案都不如他们平时找的老中医给出的全面,话也说得少,点到即止。

    但李怀德好像看出了些什么——他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他总觉得张池身上有些东西跟他很像,那种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分寸感,

    那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精明劲儿,不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

    张池感觉到李怀德的打量,倒是对这位李副厂长上了几分心。

    此人能在未来近二十年内,将轧钢厂一手死死握住,可不是只靠岳家当后台,更重要的是会知人善用、眼力不俗。

    傻柱抓过他的奸,坏过他的好事,还打过他,

    他都能为了厨艺进行拉拢利用——这份务实的姿态,可见一斑。

    但此人绝非同路人。

    张池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条。

    一圈号完,傻柱正好端着大托盘推门进来上菜。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工作服,头上戴着厨师帽,托着满满一托盘的菜往桌上摆。

    一抬头看见张池居然也坐在这,还坐在娄晓娥这么一个漂亮姑娘身边,

    他“嘿”了声,趁着摆菜的功夫暗中朝张池竖起了根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句“牛逼”。

    张池也不动声色地朝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基操,勿六。

    来自何雨柱的负面情绪+88。

    傻柱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骂了——他娘的,好白菜都让这小子拱了,凭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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